杰拉德坐在花车游行最后方的马车里，根本没有心思看外界的欢腾，别人的庆祝与他无关。
外界已经发展成闹剧，可他还在双手合十杵在下巴前，正襟危坐等待最终消息的传来。
一个合格的权力者，绝不会把所有的筹码压在同一个选项上，所以他还有其他布置，最后的底牌。
当宰相那么多年，他认识的奇人异士数量可不少。其中有一些只要能付清足够的代价，便能请动雇佣。
即便那些‘代价’对他而言也昂贵到难以承担，可在关键时候，咬紧牙关还是拿得出对应的报酬。
因此，今天杰拉德请来了一个人，这个人是他最后的后手，也是底牌。
不久之前，马车上。
“凯奇阁下，一切就交给你了。”
在杰拉德对面，隔着茶桌是一个双手抱胸翘腿的男人，男人头发干枯紧贴皮肤，肤色苍白看不见半点血色，尖锐修长的指甲完全是血污的暗红色。
可干尸般的身体上衣着却贵不可言。礼服以深沉如墨，面在微光下散发出幽幽的光泽，领口与袖口以纯手工刺绣的银线勾勒出繁复的花纹，这些花纹隐隐约约呈现出古老的家族徽章和神秘的符号，每一针一线都极为讲究。
仅从外观上看，这个人显然比杰拉德还要装腔作势。
杰拉德也不喜欢他，可现在能请动的底牌角色唯有他，不得不捏着鼻子忍受。
“你以为在和谁说话，脓血。”
凯奇手指虚掩着鼻子，暗红色的瞳孔盯住杰拉德，让他灵魂都忍不住颤栗。
好在久居高位养成的从容让他没有表现出来，维持住脸上的体面。
“按照此前与你谈好的，我这边会拿出一份稀有血质，满足你们吸……血之贵族的胃口，相信哪怕贵族在世界上暗中活跃了上百年，这样的稀有血质也是不可多得的珍品。”
杰拉德沉声把话都说完。
血公爵，凯奇。
是眼前这个人的称呼。
人类自从伊甸园中吃下智慧果实开始，传说与流言便伴随人类发展的历史一同显现。
最早的传说可不是哄小孩子高兴的‘勇者斗恶龙’童话，也不是颂唱神明圣迹的歌谣，而是最猎奇的恐怖，是人类对未知的艺术加工和二次创作——吸血鬼的传言即是如此。
最早传说里的吸血鬼可不是衣着典雅讲究礼仪与格调的俊男靓女。
他们是一群顺吮骨吸髓的恶鬼，是最残暴的类人野兽。只是在后来与人类的相处共存里，学会了粉饰言行和真相。
对杰拉德来说，畜生就是畜生。
哪怕野兽披上最昂贵精细的礼服，也遮掩不了身上的腌臜味道。
但他也承认，作为从古老传说中就一直存在的长寿生命，凯奇有他望尘莫及的力量，足以帮他奠定今日的胜局。
“稀有血质？”
凯奇舔了舔嘴唇，指关节跳动了一下：“先验货。”
杰拉德点头，余光朝宽敞的马车车厢后方示意，很快便有亲信提着一个双手反绑的少女走进来。
那少女皮肤粗糙，手指茧皮厚重，一看便知道不是什么富贵的人。
在把人带到这里前他的手下提前让她洗过澡，换上了干净的素白棉衣……当然，为了不影响‘口感’，没有让她吃任何的东西。
“唔……唔……”
此刻少女口中塞着棉团，挣扎蠕动，瞳孔里流露出惊恐。
凯奇眼睛一下子亮起来，腾地从座椅上弹起，亲自抓过少女深深在她脖颈处嗅了一口。
仿佛有什么醉人的香气，凯奇伸出如蛇般尖细的舌头划过皮肤，细细品味绝世美味的前调。
终于，他目中凶光迸露，尖锐的獠牙从齿缝中探出。
少女发出一声绝望的哀鸣，可在那獠牙刺破皮肤之前，遭到了坚固的阻挡。
哐！
牙齿咬在了银晃晃的刀刃上，那是杰拉德随身佩戴的仪式性马刀，细长的刀刃上花纹繁复，同样坚硬无比。
“这是事成之后的报酬，凯奇阁下。”杰拉德沉着声音平静道：“验货环节到此结束。”
凯奇松开少女，任由她倒在地上，舔了舔嘴唇：
“你好大的胆子，脓血。”
野兽被打扰进食时，总会露出最残忍凶暴的面孔。
此时他瞳孔里的猩红几乎快要压不住，仿佛下一瞬就会把面前的杰拉德和亲信一起撕碎。
杰拉德感受到扑面而来的压迫感，但他可是王国宰相，硬生生顶住源自本能的退怯，毫不示弱回瞪凯奇的眸子。
过去很久，又或者过去一瞬。
凯奇倏然闭眼，收敛气势，惋惜地转了转手腕：
“不过，也好。”
他缓缓站起来，慵懒地舒展身体，这时才能发现吸血鬼的四肢比正常人类修长很多，看起来十分怪异。
“你的交易我接受了，我会抓住那个坐在那什么圣女花车上的人，直到你对我发出指令后，才把人释放。放完人我会迅速遁走，交易的报酬之后再来取。”
凯奇顿了顿，竖起两根手指：“不过这种品质的稀有血质，要两个！”
“你这是坐地起价，哪怕在王国里想要找出第二个稀有血质的人也极度困难，条件我无法接受。”杰拉德第一时间摇头拒绝。
“那么交易作废。”
凯奇惋惜地摩挲那少女脸颊的皮肤：“这等完美的佳酿，我日后有空再来取。”
“……”
杰拉德沉默了一瞬，最终还是让步：“成交。不过既然加了价，你在动手的时候绝对不能暴露半分行踪。事情若是暴露，我会第一个站出来讨伐你，和你撇清关系。”
“那么，交易成立！”
凯奇伸出手，与杰拉德用力握了两下。
“准备好从政敌的尸体上收获更大的权势吧，那种权势，对你这种人而言同样有致命吸引力。”
握手结束后凯奇从马车车厢内消失了，只留下一阵嘎嘎怪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