突兀开始,又戛然而止。
林希把枪顶在贝罗妮卡的额头,枪口残余的灼热触感让她忍不住瞬身一颤。
此前开的玩笑似乎真的成真了,她成为被抓住的人质,用来威胁陶德的重要筹码。
沿着林希侧脸冷峻线条滑落的血滴砸在小姑娘的脸上,她闻到自己从未接触过的铁锈味道,那股令人生理不适的腥气中,似乎还有铁与火的甜蜜。
咚咚咚。
林希心跳就在贝罗妮卡耳边,那剧烈鼓动声一遍又一遍震颤耳膜。
她忍不住悄悄偷看,仿佛此前还对他很友善的人现在已经没有残留半点温情。
“现在我要离开这里,你有意见吗?”
扳机逐渐扣紧的轻微机关声清晰传到贝罗妮卡耳朵,她浑身发冷,知道掳住自己这个人是认真的。
再把视线投向就在十米开外的哥哥,那个人反倒不慌不忙地放下手,让于影之海洋中悦动的逆戟鲸彻底沉入深海,不再现身。
“当然。”
陶德不愠不火斯条慢理用手帕擦拭手指:“刚才的警告我不会重复浪费口舌重复第二遍,如果你觉得能威胁我,那就按你想的试试看吧。”
“哥哥!”
贝罗妮卡惊呼出声,巨大的慌乱顿时笼罩住她。
那句话是什么意思,自己的兄长……难道真的打算不管她的死活了吗?
林希阴沉着脸,用行动说话。
双腿间立刻爆发出极快的速度,掳掠着贝罗妮卡朝远处电射而出。
他企图远离的瞬息间,刚才消失无踪的逆戟鲸‘怖拉修’倏然从一棵高耸大树的斑驳树影下出现,堵死他行进路线的同时两排尖锐的利齿碾压而来。
林希止步,提起贝罗妮卡的衣领将她像盾牌般举在身前,可那刚好跃出的巨兽没有半点减速避让的意思。
仅是眨眼的须臾,时间却仿佛被慢放拉长。
人质与‘怖拉修’黑洞洞的巨口越来越近,只要接触,那利齿会毫不留情将她和林希一同切开;林希也没有收手的意思,速度与方向同样没有改变,径直继续向前。
贝罗妮卡眼睛不争气的闭上,此刻大脑中已经完全没办法冒出任何想法。
她的命运于这一时刻定格。
咔嚓!
碾磨般惊悚的摩擦声与贝罗妮卡擦身而过。
在最后的刹那,林希主动收回了手臂,抱着她一同摔向旁边。
于草坪上滚动一小截距离后,两人砸在树干上,引来一阵摇晃的沙沙声,几片树叶雨落而下。
她并没有受到任何伤害,林希到最后还是护住了她,用自己的身体当做缓冲。
他终究还是做不出那种事情。
把手无寸铁的小女孩当做盾牌,用她的死去惩罚她的哥哥。
“唔……”
“诺亚!”
林希喉中发出一道闷哼,贝罗妮卡慌乱从他怀里挣脱,反过来让他躺在怀里。
“你还好吗?”她语无伦次,理智无法描述刚才的心路历程:“为什么…为什么要?”
“因为和你没关系。”
林希扶着树干爬起来,摸了摸她的脑袋。
他果真做不到那股毅然决然的狠厉,这也是现在在这里狼狈的原因。
望向陶德,他仍然站在原地,表情没有丝毫波动。
刚才的尝试是一场博弈,林希不相信陶德会真的让贝罗妮卡出事,陶德同样不信救下过她好几次的人会让她去死。
两人都在底线上拉扯,最终是他输掉。
这也证明,林希或许永远也成不了陶德那样的人,成为一个能在人与人斗争的名利场中游刃有余的冷血野兽。
“是我输了。”
林希叹口气,不再言语。
他暴露了自己最大的弱点——还有道德和善良。
“看来是经验主义让我对你产生了误判,你不是某个人的兄长、值得信赖的朋友、一个好人,只是单纯追逐权力的野兽。为了它磨尖利爪,学会阴谋与诡计,放弃所有身为‘人’应有的道德。”
林希深吸口气,盯住陶德:“那你追逐这份权力又是为了什么?”
“那是一种本能。”
陶德见林希不再尝试搅乱他的安排,神情稍微缓和一些,淡然说道:“野兽遵循本能而活,为了吃饱而捕猎、为了繁衍而求偶……当源自本能的项目得到满足,就会产生怠惰的安心感。
每头野兽……不,每个生物都追寻安心感而活,你刚才会在最后时刻避开,是因为你在告诉自己,若是牵连让贝罗妮卡,会让自己良心不安。”
说着他顿了顿,选择摇头:
“况且我不认同你评价我为‘野兽’,人与野兽区别在于,人类会克制,理性会告诉己身什么该做什么不该做。相较而言,我比你更克制,也更冷静。”
林希内心咀嚼思考了一下他话里意思,然后忽然笑出声来。
“呵,你的意思是说,你明知贝罗妮卡会遇到危险,却忍住克制到了最后一瞬么?”
“那是最优解,事实也证明我是对的。”
“为了保护她,所以让她陷入危险,你不觉得自己的话自相矛盾么?”
“结局大于过程。”
面对林希毫不留情地讥讽,陶德叹了口气:
“人与人的想法并不相通,随你怎么想吧。”
他目光落在贝罗妮卡身上定了定,伸出手:“贝罗妮卡,来我这边。”
小姑娘怯生生抬起头,反而往林希身后又缩了几分。
她看自己哥哥的眼睛,有些陌生。
两人都顿住,直到一声悠扬的钟鸣将无声对视打断。
陶德知趣地收回手,并不强求,转移话题的同时提高了音量:“继续在这里也没意义,你不是在关心你的同伴么?和我来吧,献花典仪就要开始了。”
他转身踏上石板台阶,然后又转过头来:“以防你做出愚蠢事情,提前告诉你一声,你的同伴不会有事,国王陛下虽然有天神般的伟力,但他同样也没有常人的喜怒。”
“真正的执行者,是长老。在游行的时候,我已经见过他了。”
说完,陶德不再看林希,径直向前走去。
……
“杰拉德从来没有信任过我,我原本以为替他做过那么多事后能免受怀疑,但现在看来他的疑心从来没有放下过。”
圣女花车之上,莉莉焦躁的来回踱步,不时向车下张望。
守卫已经被杰拉德的人接管了,除非硬闯否则她们出不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