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是一场灾难……”
秦妲后仰躺进酒店房间的沙发里,通关源界迷宫后一下子从紧张中释放,独特而令人舒适的倦怠感充斥四肢百骸。
总之发生了各种各样的事情,和小诗在德古拉城堡共同面对敌人后,两人的关系似乎发生了一些跃进。那是共同面对生命威胁后产生的彼此信赖,少去林希这个碍事的家伙,她们似乎更能理解彼此。
她呆呆看着个人终端的全息投影屏幕,和诗怀禾的聊天框最后一条消息停留在几秒之前。
连聊天中言语的用词和语调都变得和之前完全不同,亲昵感甚至从组成文字的像素点里透出来。
正因如此,秦妲反而更加不知道之后如何去面对她。
眼角余光瞄向毗邻客厅的露天阳台,夜风将落地窗窗帘吹起,摆动的剪影后隐约能看到林希的身影。
刚才两人独处的交流好歹是靠装傻和沉默糊弄过去,他说要打个电话,于是短暂拥有了此刻的独处静谧。
秦妲猜是打给芙莲,毕竟迷宫里的事严格来说还算不上结束。
是啊,算不上结束……
今天发生了太多事情,秦妲身心俱疲,但今天该做的事情还没有做完。
‘……必须告诉他。’
在进入迷宫前,她甚至已经自暴自弃,准备未来用坏女人的态度继续下去,体验纯粹肉体带来的欢愉,放空大脑什么都不去想……比如芙莲汪那样。
如果芙莲是家养的调皮狗狗,那她就是流浪在外的偷腥小猫,这样的日子或许也不错。
但这种想法显然是错误的。
她只考虑过自己和林希的关系,却忽略了这段关系中还有无论如何也绕不过的人。
诗怀禾发自内心认可她作为‘同伴’,秦妲此刻深刻意识到这件事。
如果瞒着她以‘偷腥猫’的自我认知继续下去,自己固然轻松,可这未尝不是一种背叛。
所以,秦妲决定要把发生的事情告诉诗怀禾。
在此之前,同样要与林希说清楚。
‘可是到底要怎么说?’
秦妲做好了心理准备,但一想到要开口,不由得感到困惑和踌躇,这大概是她害情况演变成现在样子的理由。
对她来说,这是人生中第一次自己主动去做某件事,而不是随波逐流。
各种各样的想法在脑海盘旋不去,就在她左右为难地冥思苦想时,阳台传来锁扣闭合的声音。
秦妲身体一颤,因为这声音表示他已经打完电话,留给二人的缓冲时间宣告倒计时。
接着传来脚步声,拖鞋踩在木质地板上哒哒作响,很快踏入柔软的地毯,声音止息变成徘徊过草甸般的沙沙声,最后连这道声音都终止……然后,在沙发的椅背旁,有张熟悉的脸出现。
“妃妃。”
他熟稔的呼唤,露出柔和的表情,在侧边的单人沙发中坐下。
林希的视角里秦妲低着头,樱桃般鲜艳的唇瓣抿起一道柔软的弧线——她露出了和往常一样,怯生生小刺猬般生涩的表情,只要看到就会让人忍不住扬起嘴角想要欺负。
她换上了睡衣,可爱的粉色兔子款式,起床时沐浴的热气还未完全散去,手腕和脚踝光滑的乳白色肌肤也比正常看起来更加红润。
呼唤过后,两人间沉默了大概半分钟。
当林希准备随便说点什么扯起话题时,秦妲率先主动开口。
“林希,我知道你有很多话要对我说,或者说有问题想要问……但在那之前,可以先给我一些时间吗?”
“噢,好啊。”
林希把到嘴边的话重新咽回去,甚至端正坐姿,就这么严肃庄重地直勾勾盯住她的眼睛。
理所当然地,秦妲主动把视线躲开。
“很抱歉,我凭冲动做出那种事情,把你的退路堵死了。我当时没有考虑过之后你还要面对小诗和小青,不管怎么样,她们肯定都会认为是错误在你吧,让你遭受那种中伤,真的很对不起。”
“嗯?”
林希完全愣住,她说的和他想的,截然不同。
“是我太天真……或者说自我到不在乎身边其他人的感受,一意孤行才让事情变成这个样子,无论你怎么骂我、责怪我,我都接受!”
看着秦妲眸子左右躲闪,局促不安地解释,林希慢慢理解到她是为什么感到内疚。
秦妲很清楚他和虞漪的关系,也知晓他与小诗的试探拉扯。
只是在来狂欢城的路上,她完全陷入了自暴自弃,想着只要把自己交出去就好。只有这副身体以及灵魂,才能报答林希的付出,这是她所拥有,且能拿出来的全部。
可在这么想的时候,秦妲忽略了其他人。
每个人生活在世界上都不是孤独的个体,单论自己和林希两人,或许这样的选择算不上错。
但现实还有其他人,诗怀禾、虞漪、秦翰……他们分别与秦妲的关系,与林希的关系,都会因为那种任性到极点的做法发生改变,甚至从前的一切都倾塌,她会再度失去自己的容身处。
那种感觉秦妲体会过。
和哥哥一起逃离『水都』阿尔蒂西亚,在茫然和前路未明中流浪,满怀惶恐与不安辗转到维尔蒂纳落脚……
那时她依赖着哥哥,哥哥成为生命里仅存的支柱。
现在事情重演一遍,难道她要林希替代秦翰的位置,带她再度流浪吗?
不!
这种事情对林希不公平,自己不是他生命中的唯一。
他还有家人……有虞漪、有诗怀禾、有芙莲和朋友,他与那时的秦翰不一样,并非除了自己外一无所有。
胁迫他与拥有的一切诀别,未免也太卑鄙。
……大概是和小诗间发生了什么吧。
林希看她真挚的样子忽然想到。
虽然很难评价她的想法,但似乎经历过一些事情后,她眼中不再只有‘自己’和‘其他人’这样简单的分类,是值得高兴的事情。
计较着得失、计较着付出与回报的比例,把自己和世界割裂开来从而疏离,本来就会越来越狭隘。
直至今日秦妲才算真正有了本质性的改变,是值得高兴的事情。
他发自内心笑起来,嘴角的笑意被秦妲捕捉,后者抬起头来。
“那个……你不生气吗?”
“为什么要生气。”林希反问。
秦妲连忙想要重复:“因为我……哇!你要做什么!”
话说到一半戛然而止,变成了逃不开的尖叫。
林希欺身上前,像座山一般遮住秦妲眼前全部视野,将她压倒在沙发的柔软中。
手腕被用力箍住,举过头顶,拦在他们之间的东西便只剩下空无一物。
呼吸促急,秦妲强压住内心瞬间的惶恐,准备接受可能会发生的任何事情,结果只看到一双清澈宁静的眼睛,那双眼睛比平日更澄澈,平静得令人屏息。
“说起来我好像没有吃什么亏。”
眸子的主人浅笑道,“占足了便宜,还有人把过错和责任全部揽到自己身上。聪明的话应该选择沉默,任由这个笨蛋自己去手忙脚乱解释,等到所有人都勉为其难接受结果后再轻描淡写说‘反正都这样了,不如大家今后也HappyHappy’……你说对不对?
最后反正只有我是受益者,学姐那家伙很好哄,多说两句肉麻的话立刻会忘乎所以;小诗那边有你在拼了命解释,反正错误不在我,哪怕一时心里难以接受,最终也有把握和解。
更重要是多了一个可以想怎么欺负就怎么欺负的小刺猬,我已经等不及想看你明明害羞要死却不得不遵从命令,只敢红着脸压低声音小声说‘那样不行’的场景了。”
言语间的语调很轻佻,本来该引起不悦,可秦妲却蹙眉,没有被简单的话语蒙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