法蒂丝带林希最终停在海边。
沿着沙滩往前走一段路能看到木质的复古码头，踩着木板走到码头前沿的小渔屋前，就能看到漆黑的海面下偶尔有淡蓝的荧光斑点闪烁，忽明忽暗。
她毫不讲究地在码头上坐下，还拍了拍身边的位置：
“快点过来！”
林希欣然走过去，才发现法蒂丝已经把高跟鞋踢掉，褪去包裹紧致修长双腿的丝袜后用脚踢着水花。
海中那些荧光似乎受到吸引，慢慢朝这边聚拢过来。林希这才发现那‘荧光’的真面目……是一群巴掌大小的水母。
“幽蓝荧光水母，是彩虹海的特有物种。”
法蒂丝适时解释道，稍作停顿转过头对林希微微一笑：“你知道吗？虽然笼罩世界的整片海洋被称作无垠海，但在其中依照海底洋流的轨迹，还划分了不同的细分海域。
『狂欢城』巴乐乔夫位于星球低纬度，被四条来自不同方向的暖流包围，暖流带来了大量营养物质，经常造成海洋藻类爆炸生长，让海面从高处看起来花花绿绿的。原本是自然灾害的一种，狂欢城建成世界文明的度假都市后，这种现象也变成噱头，附近海域也有了个好听的名字——彩虹海。”
几只荧光水母漂浮到法蒂丝脚边，她特别恶劣地用脚趾去戳水母的伞部顶端，像果冻一样duangduang晃动。
林希坐下，随口说：“水母一般有毒吧？”
“当然！别看这小东西别致可爱，但在海洋里可是致命的生物，每年巴乐乔夫因水母蜇人造成的溺水死亡多达上百起。”法蒂丝夸张说道，旋即又洋洋得意，“不过我们是辉耀者嘛，这点毒性还不够看。”
说罢她用力一踢。
咻~！
水母在夜空中划过一道弧线，噗通一声溅起水花。
法蒂丝咯咯笑着，似乎对玩弄这些只能随波逐流的小玩意很满意。
“好了，那么继续说正事吧，来之前你说有事情想问我，是什么？”
她忽然一瞬间正经起来，转变之快令林希都猝不及防。
林希愣住片刻，然后从衣兜里掏出一根项链，递给了身边的大姐姐。
“哎呀，是给我的礼物吗？”
法蒂丝眉开眼笑调侃。
林希叹气：“姐姐来迟一步，东西已经送给妃妃了，我只是暂时借过来用用。”
法蒂丝仿佛没听见，把金苹果果核捏在食指和拇指间，对着月色高高举起：
“这东西，可了不得啊！”
“你应该认识吧。”
林希说道：“这是那位陨落源初之神尸骸被抽干力量后，剩下来的果核，听迷宫里的角色说，如果条件合适的话，能够重新种植出来。”
源初之神是唯一的，现实里阿尔蒂西亚的尸骸是被法蒂丝和拉法索尔收走了。
如果眼前的金苹果果核是真品，很显然只可能是当年他们收走尸骸的遗留，与室女座交易后，这东西又通过其他一些渠道落入贝希摩斯手上，最后再通过迷宫被林希他们得到。
“不，不是。”
法蒂丝放下手，把项链扔回给林希，“当年我和小猫咪回收源初之神尸骸的时候，所有东西都没有剩下，你这串项链是一道‘幻想概念’。”
“幻想概念？”
“可以理解为第十源神【王国】，迷宫之兽贝希摩斯的梦境结晶。”
法蒂丝说道：“迷宫是贝希摩斯构建的梦境，是它根据幻想在源界中创造的虚拟世界，虽然至今仍不清楚辉耀者为何会被定期拉入其中进行试炼，但迷宫归根结底只是‘虚拟’的‘虚拟’。”
林希一时半会没能反应过来，大姐姐只能无奈更详细解释：
“源界是精神的世界，是现实的镜像，因此也可以说，源界其实是‘虚拟’的。而贝希摩斯的迷宫则是在本就虚拟的源界中，通过幻想再构建一个‘虚拟’场景，因此叫做‘虚拟’的‘虚拟’。
贝希摩斯会将自己在源界里搜刮到的玩具塞进迷宫里，因此辉耀者探索迷宫时可能会获得禀赋源光之类的东西，而‘幻想概念’则是……”
“则是贝希摩斯自己想象的存在，虽然看起来也是塞进迷宫里的道具，但道具并不是祂从源界里搜刮出来，而是祂想象出来的东西。”林希适时补上了后半句话。
法蒂丝用力点头，欣赏地眯起眼：
“没错没错，弟弟的理解能力真不错。”
林希继续说：“我听迷宫里的‘室女座’说，海伯伦坠落时，那颗星球的源界也同样坠落，像洪水一样淹没了贝希摩斯的家，一部分那位源初之神的尸骸像污染源一样污染了贝希摩斯的巢穴，它不得不将其制作成迷宫封存。”
“就是你们这次经历的迷宫吧。”法蒂丝点头，“然后呢？”
锐利的目光忽然落到侧脸上，法蒂丝察觉身边人没说话，于是转过头来。
林希皱眉看着她，原本信赖无比的亲昵里忽然多出一丝警觉。
“我从刚才就一直想问。”
他深吸口气慢慢开口：“姐姐是怎么知道我和妃妃进入了同一个迷宫，这件事我似乎从来没告诉过你才对。”
不，事关芙莲，他从未告诉过任何外人。
“这个…这个…啊哈哈哈。”
法蒂丝自知露馅，只好歪着舌头装傻充愣，胡言乱语：“什么知道不知道，我不知道啊，不过你肯定知道我知道你不知道我知道什么什么的……”
林希目不转睛盯着面前这个人。
第一次见面的时候，她说很看好自己。
林希以为是指他获得了纪岚庭的源光之种，有不错辉耀者的资质。
那时候他还不知道‘王’的存在代表着什么，
现在回想来看，从他第一次进入源界，遇见芙莲开始，对于法蒂丝这个层级的人来说，就已经是值得关注的特殊存在。
所谓的看好，其实源自芙莲么？
两人间沉默下去，彼此半晌都没有说话，仅剩轻抚的晚风和波浪拍打。
“算了。”
最终是林希妥协，率先叹气。
他能怎么办呢？觉得法蒂丝图谋不轨所以现在与她和衔尾蛇决裂么？
至少从认识眼前这个人开始，她从未做过对不起自己的事情，既然这样，他也应该拿出更多的信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