嗒、嗒、嗒。
沿着半圆形的甬道走廊穿过大厅,很快来到一片粉红色的空间,往前是检票口,两侧则是各种各样的纪念品商店。
情侣很多……或者说来到这里的都是情侣,连空气都弥漫着甜腻的气息。
秦妲原本低着头,忽然撞上了林希的后背,踉跄一下。
被一只燥热有力的手扶住,面前的人转过头来,用亲和有力的腔调问道:“没事吧。”
秦妲檀口微张,轻轻摇头。
林希松开她,只是淡淡叮嘱:“小心一点,这里人很多,别走散了。”他伸出手,“把手给我吧。”
没等回答,自己的手已经被用力攥住,沿皮肤表面传过来的体温反倒让秦妲更加游移。
周边的情侣们在检票口前排成长龙,每个人都期待万分的样子;而从旁边出口正要离开的其他情侣们大都心满意足,流露出不虚此行的感慨。
“这样子,没有问题吗?”秦妲问。
任由林希拉着她排在了队列最后面。
“到剧场演出还有很长时间吧,我们也找工作人员问了,现在这个时间段舞台还在清扫,演员都没在后台里。”林希向队列前方眺望,“这座游乐园算得上沙耶的主场,她如果不想现身的话,我们不可能找得到她。况且特意把她主演的剧目安排到今天,很难说她不是故意的。”
舞台剧是紫罗兰光辉乐园最大的招牌之一,虽然林希不懂‘沉浸式观感带来绝佳体验’是怎么一回事,但舞台剧的海报贴满整个园区,表明沙耶打定主意想要让他们看见。
这是邀请,也是宣告。
从迈入这座游乐园开始,主动权便掌握在对方手里。
什么时候与他们见面、在什么地方见面……全都由沙耶说了算。
此前没太大所谓,林希和秦妲毕竟还有法蒂丝这个靠山,只是现在林希很怀疑法蒂丝是否真的靠得住。
“我…我不是在问这个。”
随着队伍愈发接近检票口,秦妲的不安也逐渐增多:“前面是摩天轮吧——‘祈愿旋环’摩天轮,狂欢城最标志性的奇观,我们真的要坐这个吗?”
“嗯?”
林希有些奇怪,歪着脑袋挠头:“有什么不对吗?既然是最标志性的奇观,那自然不能错过,反正我们有票对吧。”
“怎么说……”秦妲局促到呼吸都有些混乱,“第一次坐摩天轮的对象是我,真的好吗?”
她望着渐行渐近的入口,巨大可颂面包形状的摩天轮缆车缓缓流转,情侣们十指紧扣,在四目相对下缓缓踏入其中。
接下来半个小时的温存时间,两人能够眺望整座城市专门围绕‘祈愿旋环’而建造的绚丽景观。
摩天轮是对情侣施加的魔咒。
作为偷跑的人,秦妲认为自己很卑鄙。
若现在还能心安理得享受这样独一无二的体验,不顾虞漪和诗怀禾的话,就更显得卑劣。
林希倒是看起来面色如常。
他并未松开秦妲的手,几乎是强行拖着她往前走,并且随意地说:
“其实妃妃你还没有把‘心’交给我吧。”
秦妲愣住,抬眼呆呆看他。
到检票口前,林希把非常珍稀、一般人很难买到的情侣双人票递给穿兔子布偶装的检票员,一道安检的蓝光扫过两人后,闸机洞开。
直到穿过闸机,摩天轮缆车已经近在眼前时,他才继续说:
“虽然看起来已经做过比共乘摩天楼更亲密的事,但我们的关系实际上没有根本性改变吧,你的内心还没有完全认可眼前的男人,仍然抱有疑虑。我其实还不清楚迷宫里我们分开后你经历了什么,离开迷宫后你开始能够主动表达想法和情绪,可这样的进步并不足以颠覆我们之间的关系。”
林希将秦妲的手抬起,抬到两人眼皮底下。
“也就是说,我们现在看起来的亲密,只是膨胀起的浮盈,随时有可能退缩回去。”
“怎么可能!”
秦妲想都没想便否认。
林希温和笑着替她把耳边散落发丝梳整好,然后问:“如果从狂欢城回去后,小诗和学姐无论如何都不同意你与我,要与你决裂怎么办?”
秦妲一时语塞,很快又鼓起勇气想要开口。
不过林希没给她这个机会,自顾自往下说答案:“你应该会让步对吧,如果和我在一起的结果是失去她们,那你宁愿回到原点,回到之前大家的关系……哪怕改变已经发生,想要完全回到过去根本不可能,但弥合裂痕总比坐视彻底四分五裂要好。
你会抱着这样的念头,牺牲部分自己,去弥补自己犯下的‘过错’。”
秦妲不想承认,可现在她已经学会正视内心。
如果没有如他所言的担忧的话,她也不会因为虞漪与诗怀禾的激烈反应而心神不宁。
“到某个时刻,你仍然愿意放弃我,去换取看似更皆大欢喜的结果,这就是仍然没有把‘心’交给我的证明。”林希直视她那双玛瑙般的影子,瞳孔中倒映出他自己。
于是,慢慢地,秦妲挪开目光,选择了逃避。
“这样做……不对吗?”
她的反问中带上一丝低沉的颤音。
“你应该更加自私一点。”
林希不假思索回答道,“怀揣‘那样结局更好’的念头为他人牺牲,是愚蠢到不能再愚蠢的事情。做出选择时我们可以用‘信念’、‘品德’、‘对错’之类借口把内心麻痹,可往后再后悔的时候,再不会有任何机会弥补。”
他顿了顿,自己摇着头笑笑:
“或许听起来有点大逆不道,但这就是我的想法。交往这件事不是你一个人能够决定,我也至少占据一半的责任,但我并不后悔——因为我不打算放开你,也不打算放开学姐、小诗中的任何一个。总有人说世界上没有完美的选择、完美的结局,可我偏要去试试,即便只是自私的想法,也不想随意放弃。”
“林希……”
秦妲不知道该说什么,一瞬间觉得有点感动,又一瞬间想要唾弃他的无耻。
手上忽然传来一股不容置喙的力道,将她往前拉去。
两人身体撞在一起,在低头便能接吻的距离,林希笑了笑:“有什么事情等到缆车里再说吧,再磨蹭的话,缆车就要走掉了。”
他空闲的另一只手比了个请的手势,秦妲轻咬嘴唇,还是跃上缆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