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妲爱怜地整理沙耶的头发,听她的话,似乎没有要带沙耶一起走的意思。
林希明悟,郑重舒口气,看向自己的小女友:“这样做没问题吗?”
“嗯,我都已经决定好了。”
秦妲微微颔首,用平静的语气说道:“其实我和她之间,早就只剩下那些过往,现如今的我们根本不是相同的人,哪怕聚在一起也会无话可说吧。”
了结,和解。
拥抱与真心的宣泄消弭了仇恨,可即便如此,秦妲也很难确认,自己和沙耶还算不算‘朋友’。
干脆把这个疑惑留到以后,若还有缘分的话,等自己再变坚强一些再来解答。
“不告而别这件事,还真有你的风格。”
林希无奈叹了口气。
秦妲狡黠一笑,哼哼道:“毕竟我是个胆小鬼嘛,软弱、畏缩,还是退堂鼓一级演奏家,面对困难可是很累的,逃避可耻但是有用。”
怔怔盯住这个笑容,林希有些恍惚。
突然不真实感袭上心头,他终于意识到,秦妲的确开始改变了。
以前的她,绝对不会说出这样的话来。
“怎…怎么了?”
秦妲被直勾勾的眼神盯得有点害羞,躲闪着别过脸去。
“不,只是觉得,很想在这里亲你一口。”林希正色答道,软嫩可口的脸蛋,咬一口肯定很好吃。
本以为可以看见秦妲害羞到脸颊绯红的场面,没想到面前的少女却嫣然一笑,主动踮起脚尖,封住他的嘴唇。
只是蜻蜓点水般的一吻,很快便分开。
“满意了吗?”
她掩饰着羞涩,将发丝挽过耳后,小声问道。
林希说不出话来。
或者说他还没想好该用怎样的表情和语气回答自己小女友时,另一道气急败坏的声音已经插入进来。
“真是够了!你们两个狗男女,难道把我当做你们情趣play中的一环了吗!?”沙耶尖叫,“我只是晕过去了,不是死了,有必要在亲来亲去的时候把我夹在中间吗?”
她中气十足的样子,怎么也不像晕过去的样子。
秦妲与林希都惊吓般分开,花了不少动作掩饰表情。
半晌后林希回过味来,咂咂嘴问:“难道沙耶你其实是在装……”
“够了!”
沙耶厉喝打断他的问题。
抬起手打了个响亮的响指,【伞之海】的世界终于消散,他们重新回到的紫罗兰永恒乐园的剧场,聚光灯笼罩的舞台之上。
观众席的观众们仿佛大梦初醒,揉着眼睛醒来,开始兴奋讨论剧场表演中的一幕幕。
仿佛刚才的变故没有发生过一样,记忆还停留在最后的表演上。
嘈杂一瞬间笼罩而来。
沙耶在舞台终于面无表情对秦妲和林希两人说:“演出结束了,我们马上要清扫舞台,请无关人员尽快离开剧场,谢谢配合。”
她蛮不讲理地推着两人背脊,将他们往出口的通道处推。
直到两人被退场的观众裹挟着往前走后,自己才停下。
“呼……”
仅有自己可闻的叹气声。
余光盯住秦妲的背影,沙耶不由得咬紧下嘴唇。
她当然是在装晕啦。
不然那种气氛、那种展开,如果醒着,要如何才能收场呢?
难道要和秦妲抱在一起痛哭吗?自己可做不出那样丢人的事情来。
手指捂在胸口,稍微有些不甘心。
别扭的表现,说到底她与秦妲其实并没有和解。
她的痛苦、她的不甘、她的怨恨,都还萦绕在胸中得不到发泄,秦妲的理由她也没有完全接受。
恐怕永远也不会和解了吧。
人与人之间是无法互相理解的,既然如此矛盾便会积累,越来越多。
但并不意味着所有关系走到最后都是形同陌路的仇恨,很多无法表达、无法言语说明的情感总会将人们联系起来,形成羁绊。
爱与喜欢的情感,总会超过矛盾。
人类就是这样子矛盾不堪的生物。
“今天放过你,妲。”沙耶低声说,不知道是说给听不见的秦妲听,还是说给自己听,“回到你的金丝笼去,我们永远都不会见面了。而且我也不会原谅你,永远不会承认你那时的做法正确。”
“不过……”
沙耶眼神稍微有些眷恋,回忆起过去:“为了有朝一日承认自己的错误,要好好活下去,等未来意识到自己错误,再来找我哭诉,到时候我会毫不留情地责怪你,在此之前,可千万别死啊。”
她不可能承认,自己想要的就是那么一个拥抱。
她不可能承认,自己只是孤独太久,只想要闹个脾气撒个娇。
正如秦妲所说,她们不可能再成为朋友了。
但过去作为朋友的时光不会消逝,这便足够。
忽然间,走到剧场门口的秦妲忽然转过头来,与沙耶偷偷摸摸的视线撞在一起。
四目相对,沙耶愣住。
而秦妲却展露出一个灿烂的笑容,嘴唇张合,留下无声告别。
‘谢谢。’她在说,‘哪怕不是朋友,我也永远喜欢你。’
哐。
剧场的大门关上,这里重新陷入橘黄的灯光里。
从那句话之后过去了多久呢?沙耶呆立在原地,忘记了时间和回应。
“沙耶姐姐,你还好吗?”
隐约间有人担心地在身后呼唤她。
沙耶回过头,发现是童话伞的十一个孩子们,正关切地排列在她身后,目不转睛望着她。
“嗯,我没事。”
沙耶说,说完又露出笑容,点点头再度重复一遍:“我没事,我很好!”
“所以……”她有些犹豫,有些惧怕。
“所以……”孩子们露出笑容,却是在鼓励她。
“我不需要你们了,对吧。”
“你不需要我们了,对吧。”
同时说出口的瞬间,孩子们带着欣慰的笑,如一阵风般在她面前消散,恍惚从来没有存在过。
微风中隐约的话语,只剩下那捉摸不到的片段。
“沙耶姐姐,你一定会幸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