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我的印象里，父亲是大概六年前创立岐山集团的。”
病房里，交谈还在继续。
姬川沉吟思索，把自己知道的东西娓娓道来：“此前他只是个普通的货车司机，看不出什么特殊之处…当然，偶尔会与看起来凶神恶煞不清不楚的人见面，可这种事在港区很常见。住在那个环境里的居民，或多或少都会认识一些帮派份子和危险人物，这种事不可能逃避。
某一天父亲抽了很多烟，和母亲说了他的决定，准备把家里那辆货车卖掉，再从朋友手里借、去商业银行贷款凑钱开办一家货运公司……时间太久，加之那时候我年纪太小，具体细节记不太清了，总之说了些‘想给你们更好生活’、‘不能继续蹉跎下去’之类的理由。”
姬川说到这里停顿了一下，抬起头望过来：
“现在想想，这件事很奇怪。且不说一个普通的货车司机为何会突然产生办企业的想法，在做出决定后，立刻将整个家庭所有资产和未来不留后路的压上去，本身就是种找死的做法。那时可不是什么经济上行大家都赚钱的时候，父亲也不是那种冲动的人……”
“所以说，其实是有人在背后指使，对吧。”
林希微微颔首，帮姬川补充了后半句没有说完的话。
“没错，能做出狂热梭哈举动的人，一半都是受到环境或某些人的刻意唆使，比如某日股票市场突然走高，各路人马纷纷宣扬随手发财、轻松赚钱，若眼红把辛苦积攒的钱投进去，亏烂的几率更大吧，因为这种事本质是骗局，诓骗韭菜的手段，绝大多数人都只会一无所有。”
姬川比划着手势。
此前没有注意过，可随着现在突然提起往事，许多不合理之处便立刻被回想起来。
“可你父亲创立货运公司后，却一路高歌猛进，岐山集团不仅站稳脚跟，而且还保持了锐意进取的势头。你们一家的生活也随之发生翻天覆地的变化……”
林希点点头。
毋需继续确认，岐山集团肯定是在酆城会授意下创立的，而且创立后还受到了酆城会的扶持，才能一路顺风顺水。
在成为货车司机前，姬同袍或许是酆城会成员，亦或者与其中一些人保持亲密联系。
结婚生子、金盆洗手、当司机运货赚钱，都不难理解。
有了家庭后，的确不会想让妻儿继续过随时可能会被敌对帮派砍死街头的生活。
可这种联系哪里能轻易洗清呢？
姬同袍最终还是只能受酆城会遥控，成为他们的棋子和手套。
不过也未尝不是件好事。
如果没有酆城会扶持，姬川一家也不可能有现如今超越绝大多数普通人的优渥生活，相比起获得的东西，受酆城会操纵的代价似乎微不足道。
——这段往事，没有问题。
林希摩挲着下巴思索片刻，正准备下结论。
可就在此时，姬川说了一句话。
“完全不合理啊！林希。”他愈来愈困惑地说，“酆城会让我父亲创立岐山集团的用意是什么呢？”
林希没有多想，随口回道：“或许是置办一些受操控的隐秘资产，防止帮派出事后一无所有。”留退路、藏财富，这种事很常见。
“可如果这样的话，为什么要创立一家货运公司？只是为了资产和财富的话，金融之类的公司难道不是更好吗？退一万步说，也应该是房地产之类持有净值资产的企业，货运集团就一堆卡车，比起来价值甚至不如黄昏城海滨区一间豪华点的别墅，而且卡车这种东西不仅会磨损，除开特定买家外，甚至不会有人收购。”
姬川困惑不解地说道，“甚至科技公司、NGO、基金会之类的，都比货运是更好的投资方向。”
林希顿时表情肃然。
他内心一震，忽然意识到姬川说这番话的合理性。
的确，酆城会暗中资助不少与他们有联系的人，创立了许多看似与酆城会无关的企业。在亚兰机关考核开始之前，他还和佟雅人、虞漪等人讨论过，得出的结论是：酆城会准备将这些切割出来的洗白资产聚集到冷阎麾下，借助冷阎成为七城银行常务董事后的权利扩张而壮大（285章）。
当时唐名四海的四海集团，正准备收购这些企业，而从佟雅人给出的企业名单上看，金融、房地产、珠宝之类的企业占据大多数。
仔细想想，在这些企业中，岐山集团的存在有些太突兀了。
姬川家的公司只是往返港口与城市供应商之间的货运企业，甚至称不上物流巨头，由于没有涉及跨城市货运，旗下资产不过一堆卡车，充其量因为由于合作伙伴变化不大，业务固定而已。
相较于其他公司，岐山集团的‘价值’太低了。
这里所说的价值是指赚钱的能力，如果其他类型公司能在冷阎权势扩张后一飞冲天，那岐山集团最多扩展一下业务，不可能出现资产和利润短时间内指数级飙升的情况。
这样一家公司，根本就不应该创立。
除非酆城会授意岐山集团成立，是一开始就别有用处。
“……姬川你说的对，帮大忙了。”
林希长舒口气，揉了揉眉心。
果然他因为从来没有接触过商业之类的领域，对一些事情的敏感程度不够。只有姬川这样从小耳濡目染的企业二代，才能看出他所注意不到的端倪来。
“岐山集团的创立或许没那么简单……”他沉吟几秒，思索道，“想要知道真相的话，最快的办法是直接去问你父亲，你有办法或者理由能让他听我们说话提问，并且给出真心回答吗？”
很遗憾，姬川摇了摇头。
“我父亲是很理智的人，他创立公司如果是酆城会授意，且内情没那么简单的话，肯定做好了暴露时面对质问的准备。直接去问的话他不会说，而且……”停顿片刻，“而且以我的立场，没有资格和理由质问他。”
姬川毕竟是岐山集团创立的受益者。
他从维尔蒂纳港区离开，拥有现在的生活，都得益于岐山集团的成立。
可公司成立背后的风险却是姬同袍一人背负的。
于情于理，姬川都不应该帮外人去质问他。
“我能理解。”
林希并未逼迫，他只是随口一说。
直接去质问姬同袍，很有可能打草惊蛇，让唐名四海，以及支持唐名四海的‘燎原’注意到他们的存在。
毕竟在那群家伙的视角里，林希等人已经被排除出这個漩涡了。
只要不暴露自己等人仍有继续插手的意图，就能获得一次先手权。
在博弈的过程中，先手机会很重要。
“那么看来只能想其他办法搞清楚内幕……”林希思索着，忽然问，“岐山集团创立后，第一批签订物流业务的商业合作伙伴有哪些？”
“第一批合作伙伴？”姬川愣了下，摇头，“这种事情我不知道，估计只有父亲清楚。”
“是么……”
林希并不失望，只是继续思考。
既然岐山集团的建立别有目的，那从一开始便会显现端倪。
物流公司，重要的事情当然是运货，比如从潜航俱乐部运输走私的禁忌遗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