咔。
老旧的房门被推开，唐名扬一马当先跨入其中，身后跟着几个随行的海盗。
海盗们都换了西装革履的打扮，不过服装掩盖不了那股海风腥气，以及无法无天的猖狂感，更像是套了一层滑稽可笑的演出服。
不停有人扯着领带，口中嘟囔脏字。
就是在这么一群人的陪同下，唐名扬从房间里的橱柜里，拿起一张不起眼的照片。
是花淳熙与他的合照。
照片在手中点燃，仿佛激活了某种机关的钥匙，地板轰隆中露出一个本不应该存在的小隔间，里面盒子中安稳躺着一剂装满透明液体的试管。
试管像是万花筒，其中透明液体偶尔会海市蜃楼般闪现五花八门的繁杂景象，各种物品展览般变化，不过轻轻一摇晃，立刻便消散在液体当中。
唐名扬将试管放在眼前打量，又透过透明液体与容器望向站在身前不远的人。
“这玩意儿就是‘假性物质’，其内容已经预处理好了，只要交给专业的实验分析机构检测，便能从里面分离直接分离出带有秦翰董事特征的源光……想必作为物证，应该足够了吧。”
“嗯，很好。”
爱迪生看起来毫无波澜，下一秒却猛然伸手朝试管抓过来。
结果被唐名扬往后虚晃，抓了个空。
爱迪生表情阴翳起来，重要的关键物品在眼前，也顾不得保持装模作样的态度：“你什么意思？”
“不要着急嘛，爱迪生阁下。”
唐名扬把试管握在手中，举高过头顶。
“这东西还是先放在我手里保管为好，在交易彻底完成前，大家都把尾款保留好才最合适。还是说……您想现在就把尾款结清？”
爱迪生深深看了他一眼，深吸口气，对身边的手下说：
“去市政总部，把唐名四海带过来。”
手下闻言立刻大步流星离去，唐名扬摇了摇头感叹：“真是心急啊。”
爱迪生没有理他。
唐名扬转身进了厨房，轻车熟路从冰箱拿出两罐啤酒，其中一罐放在爱迪生面前：“现在我们可是一根绳上的盟友，胜利在望，不如先喝一杯？”
爱迪生还是没有理他。
于是唐名扬索性自己喝，扣掉易拉罐拉环，喉头涌动狂灌酒水。
“唐名扬先生，等你见到你弟弟后，希望第一时间把物证交给我。”爱迪生冷冷提醒。
“当然，你放心！”
唐名扬随意坐在餐桌上，自来熟般说道，“不过，咱老唐心里还是有些摸不准，要说此前我们也是合作多年的商业伙伴了，他秦翰能爬到如今的位置上，你们起码也算立下汗马功劳。咱们合作有什么不愉快么，以至于燎原一定要干掉他？”
轻佻到像是随意闲谈。
可惜这种套话不会有任何用处。
爱迪生冷眼瞥视：“这种事情不需要你操心，合作结束后，你继续当你的黄昏城地下皇帝，燎原会比冷阎和秦翰给你更大的支持，你的弟弟也会出人头地，在这座城市当有头有脸的人物。”
“哈哈哈哈，那我提前谢谢你啊！”
唐名扬狂笑，将剩余的酒一饮而尽。
爱迪生冷冷看着一切，从未放松警惕。
劝降是昨晚发生的事情，唐名扬作为辉耀者的战斗力，可以说严重不合格，被他堵截后很快便无路可逃，剩下的事情顺理成章。
可唐名扬也与他弟弟不同。
不是付出一点蝇头小利和口头承诺，便能够轻易降服的角色。
他不知道林希等人也谈论过是否有诈降的可能，不过同样的担忧与爱迪生不谋而合。
他无法确认唐名扬的想法，所以无法表露出信任。
那件物证属于锦上添花的东西，虽以现在的局势来看并非必需，但如果可以，爱迪生还是希望尽快握在手中。
失去价值，唐名两兄弟不过是无关紧要的小角色。
两人称不上算聊天，短暂的消遣后，刚才走出去的海盗手下又重新折返了回来。
“怎么回事？”
爱迪生问，海盗递上一张巴掌大小的的红色卡片。
[犯下徇私之罪的酆城会会长，唐名扬：
罪孽昭昭之人，总有恶果来临的一天。你所玩弄的两面三刀，深藏的伪善，不过是一张脆弱的面具而已。我们，早已看穿。
我们已夺走你最珍视的明珠，它不再属于你腐烂的双手之中。他的罪恶不再受到庇佑，罪行累累的杀戮者将于酆都大厦的顶端，受到历史应有的公正审判。
现在轮到你站在高处，亲眼目睹你罪恶的果实化为尘埃——这一刻，便是你的忏悔之时。
黄昏怪盗团敬上]
瞳孔瞪大，震怒。
“唐名四海，被人抢走了！？”爱迪生怒意昂扬，咬牙切齿，“很好，很好，三番五次坏我的事，既然不顾警告，那就好好品尝代价。”
唐名扬的表情，在看见预告信上的内容后沉默了。
他只是平静的问：“爱迪生阁下准备怎么做？要杀了他们吗？”
“不必你担心，我早有安排。”
爱迪生冷冷回答。
由第五源神【力量】达尔文博士亲自叮嘱，不可以招惹新乌托邦，所以他才三番五次在林希面前退让。
可哪怕再忌惮占据星球另一端的智械们，他也不可能予取予求，任由林希等人坏事。
“物证保管好，我会带你弟弟回来…不过，肯定劝不住吧，如果想按信上说的做，也请自便……但到时候可不是现在的价钱。”
爱迪生说完，甩手而去。
唐名扬沉默片刻，收好试管，揣进兜里，迈出花淳熙家。
细心把门锁好，他抬眼确认熟悉无比的酆都大厦方向，整个人倏然启动，如炮弹般踩裂地板，跨越建筑扬长而去。
……
晚间，诗怀禾走在回家的路上。
她默默打量手中那缎带般的修长羽毛，抚摸其表面时柔软如绸缎软绒，将其捋直后，又锋利如刺，能轻易穿透砖石泥土。
羽毛是尾羽，这种形式的羽翼在现代有翼生物身上已经销声匿迹了，在不能飞行的世界里，尾羽大都退化成类似鸵鸟的蓬松款式，用双脚在地面上狂奔的禽类，不需要拖曳修长尾羽。
这是征服天空者独有的特征，是真正能翱翔天空之鸟的尾羽。
诗怀禾在天鹅绒大学时浏览过一些从前文明遗迹中发掘的珍贵资料，在‘大破灭’降临前，那种能随心所欲翱翔的鸟类漫天遍野，到处都是。
“真让人羡慕啊……”
她呢喃自语。
现代的禽类，羽翼退化到仅能短距离滑翔，反倒双腿在长期奔跑中变得健硕。
戴上镣铐的鸟类，好像她的‘伊卡洛斯’，只要飞向太高，靠近太阳，羽翼便会融化折断。
坠入大海，似乎成为妄图飞翔者的宿命。
……太矫情了。
诗怀禾摇了摇头，甩掉脑子里纷杂的念头。
她将羽毛收好，计划着明天早些时候去见林希，与他单独谈一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