荷园因巨石砸入而浑浊的池水逐渐澄净,残败的花瓣与碎叶沿波纹向四周荡开,仿佛有刺骨的寒风正在吹拂。
明明是恒温的花园,此刻却比严冬的极寒更为冰冷。
林希从未想过,爱迪生手中的‘人质’会是诗怀禾,或者说,是他自己遗漏掉微小却直白的细节。
他与诗怀禾的关系在七城学园人尽皆知,而爱迪生明明是不愿意与智械们为敌,才对他屡次退让。
因此,想要钳制他却又要避开智械,能选择的目标屈指可数。
林希没想过这一点。
或者说,他对诗怀禾太过放心了。
在‘造物之傀’禁锢中的诗怀禾有些凄惨,伤痕累累,显然经历过一场战斗。
她竭力反抗过了,诗怀禾手上没有【童话魔咒】这样超出常规的底牌,可仅凭技巧无法抹除等级上的差距,单独面对比她强上许多的爱迪生,无力取胜。
此时她是清醒的,正透过禁锢的电离屏障望过来,旋即眼神躲闪,自责不已。
寂静仿佛短短一瞬,又漫长宛如整个冬天。
林希打破了沉默,做出抉择。
“好,交换人质吧。”
“学弟/林希!”
耳边同时传来同伴们的呼唤,并非质疑这个决定,而是想提醒他小心,对面提出‘交换人质’选项的这个人,不值得信任,以防有诈。
林希并未回应同伴们的提醒,他本身的态度就仿佛要她们暂时稍安勿躁。
短暂停顿后,他抬起手,头也不回开枪,‘低语’枪口迸射的流光直奔唐名四海而去。
刹那间唐名四海瞳孔缩小,子弹擦着他头顶飞过,击碎将其捆绑在鬼门门柱上的束缚。
唐名四海砸倒在地上,脸上的表情从猖狂、怨恨、后怕、再到阴翳。
他找回手脚的力气,站起来后迅速朝唐名扬和爱迪生的方向走去,速度越来越快,从小跑变成奔跑。
见状,爱迪生挥动手指,‘造物之傀’在他的命令下,将诗怀禾远远抛飞过来,如脆弱的花束般在半空划过弧线。
这个瞬间,时间仿佛凝固,又在一刹那间爆发出猛烈的冲击。
林希无声而凌厉地拔枪,枪口对准了唐名四海的背影,扣动扳机,金属的刺耳音符划破夜的宁静。
与此同时,爱迪生指挥下的“造物之傀”在其控制下骤然启动,通体散发出强烈的电浆光芒,巨大的能量汇聚成电光,几乎是从地狱深渊中喷涌而出,直扑半空中坠落的诗怀禾而去。
“小诗!”
一声惊呼,在月光的映照下,一匹雄壮的白马如神祇降临,骏蹄如雷,激起一片激流般的尘土水花,疾驰而来。
驾驭白马的公主此刻英气如女武神,白马的身影几乎与电浆光束擦肩而过,马蹄迸响,速度快到难以捉摸,眨眼间已将诗怀禾从死亡的边缘抓住,英俊的马头闪电般偏移,电浆光束就此偏离,轰然激射在空中,恍若天际一轮碎星。
而几乎同一时间发生的事情,唐名扬也动了。他的源光之种瞬间激活,浑身骨骼泛起一层灼红光辉,宛如烈焰的岩浆在体内翻腾,几乎原地瞬移般挡到唐名四海身前。
骨骼挡住子弹,溅射出炽红的金属雨点,唐名扬低哼一声,在挡住子弹的刹那,身形骤变,左臂猛地伸展,替代手臂的锋刃“唰”的一声,锋锐如同寒星,朝着骑马的秦妲与诗怀禾划去,气势如猛兽扑击,逼得两人不得不避让。
“呵。”
电浆的光辉未曾褪去,爱迪生嘴角愉悦上扬,手指轻轻一动,‘造物之傀’迅速蜿蜒变形,转变成一个快速旋转的圆球,沿着那道光束划出的轨迹,溅起荷园的池水朝林希狂奔而去。唐名扬在挡住‘低语’的子弹后也立刻变换身形,左臂唰地变成锋刃,朝骑在白马背上的秦妲与诗怀禾杀去。
林希脚尖轻点,借力飞跃,钩爪如银蛇般射出,精准无误地抓住玻璃穹顶的钢架,借势倒退,同时洒落出一连星光点点的光斑,如流星划过夜空,带着刺眼的亮光洒向敌人。
轰轰轰!
源光爆弹的爆炸带来了震耳欲聋的轰鸣,光焰撕裂了夜的幕布,整个荷园瞬间被照亮,四周变得炽烈如白昼。
在光焰四溅的缝隙中,他手腕一翻,低语’瞬间变换成了‘谢幕’。
瞄准,射击。
子弹如死亡使者疾驰,波纹般的震荡从弹道处扩散,撕裂空气,打破了那炽烈的光焰与浓烟,正中被爆照笼罩其中的‘造物之傀’。
洞穿,碎裂。
刹那间,炸裂的碎片四散飞溅,巨大的能量积聚瞬间崩溃,滚动的“车轮”在子弹穿透的余温中停滞,体内的积蓄的毁灭性力量也消散一空。
林希如流星般落地,脚尖轻触,稳稳站定。侧后方顷刻传来刺耳的撞击声,骑在白马背上的秦妲召唤出近卫熊“埃尔夫”,庞大的身躯正与唐名扬的锋刃激烈碰撞,发出金属般的轰鸣。
兵器如闪电交织,又在一个刹那间互相退开。
白马在林希身旁落地,低头轻轻打了个响鼻,马鬃随风飞扬。
诗怀禾趴在马背上,脸色苍白,而秦妲则焦急地探查她的状况。
短暂如暴风骤雨般激烈地交锋,又眨眼间结束。
双方回归平静与对峙,只有荷园一片狼藉,池水溅起涟漪,花瓣凋零。
不过,林希他们成功接回了诗怀禾,爱迪生与唐名扬也同样护住唐名四海。
“看样子,闹剧结束了吧。”
爱迪生丝毫不怜惜报废的‘造物之傀’,那种利用发明王盖博加制造的傀儡,只要有源光和材料,要多少有多少。
“若是玩够了,早点回家找妈妈去,这是最后一次警告。”
“小诗,你没事吧。”
白马背上,秦妲抱住诗怀禾,小声询问。
诗怀禾还在虚弱,只是内疚的情绪低落:“抱歉。”
“不必抱歉,你没事就好。”秦妲笑着安慰,然后抬眼望向前方。
“三番五次退让,这可不是我熟知燎原的风格。”
林希也知晓,这局是他棋差一着,输掉半筹,不过脸上没有露出气馁。
“啧。”爱迪生很不爽,“不过是区区‘活体陈设’,我对你的忍让也是有限度的,现在这里是最后一次警告。不该你插手管的事情,离远一点。”
“如果我硬要管呢?”
“那下次我会让你彻底后悔。智械的庇护不是万能的,想仗着这层身份为所欲为,那你就大错特错!”
两人你一言我一语,口腔体操激战正酣之时,一道突兀的闷哼打断一切。
倏然扭头,林希看到唐名四海不知从哪里摸出一把短刀匕首,悍然捅入唐名扬小腹。
口中翻涌的血污吐出,唐名扬眼神凝固了,热血沿着匕首的血槽滴落砸在地板上。
“我再三警告过你,可你到现在都还是那副高高在上的态度。我让你把物证交给爱迪生,你听不见吗?还是说践踏我的人格,看我顺从你的安排,能让你身心愉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