啪啪啪。
懒散不羁的鼓掌声,一艘庞大的战列舰上,有体型壮硕的男人正如此鼓掌。
由于无法飞行,在摇篮星的海上军备领域,巨舰大炮仍是最主流的存在,火力优势学说鼓舞下,每艘战舰都在追求更大的口径和更强的装甲,以至于船舶外形越来越怪异,完全没有工业时代的美感。
眼下这艘战列舰似乎还承担了科考和享乐的功能,鼓掌的男人放下手,斯条慢理解开白大褂扣子对坐在待客长桌尽头的客人开口道:
“一出精彩的戏剧,总有人会分不清优越和强大的区别。生物并非不断进化成为更能适应自然界的形态就可以无限变强,力量二字,从来不应该与毁灭或者强权挂钩。”
他感慨地摇了摇头,抬眼朗声:“那么,远道而来的客人,不知您对这个结局满意吗?”
长桌尽头是一个娇小的萝莉,头顶呆毛卷成一个小小的漩涡,看起来人畜无害的样子。
“说太多深奥的话,听不懂。”萝莉妈妈蕾雅没有看男人,“我只是出门来度假,然后被你邀请到船上来做客的。”
她旁边,一整桌珍馐美味前,芙莲正在埋头苦吃,两眼冒光。
不时发出宠物猪似的哼哼。
“嗷呜嗷呜嗷呜…这个好吃……”
“这个也好吃!我还要吃!”
“哇,好大的鱼,好大的烤鸵鸟…”
“不要主食,我吃龙虾也能吃饱。”
“……”
夸张的样子令人啼笑皆非。
船的主人微微摇头,咧开嘴:“只是来度假……吗?”
为了招待面前的两位客人,他的船停在看不到尽头的海面上已经好几天,如果不是两人,现在他应该在那座被称为黄昏城的城市接收期待已久的实验样本。
作为生物学者,他对各种各样的新奇生物体都很有兴趣,研究是他的本职,其他才是客串。
或许有人称呼他为【力量】,献上对神明的恭敬和虔诚,但都不过是一些恼人的杂音而已。
虽然慷慨借出力量,但爱迪生的死活他并不在乎。
正如一开始的说法,爱迪生的所作所为只是消遣时间的戏剧而已。
他失败,只能说明他的‘力量’不够,仅此而已。
“难得想要散散心,出一趟远门。”
被尊称为【力量】的源初之神,达尔文博士如此叹息道。
“现在兴致全无,有些无趣。”
他…不,祂站起来,朝待客长桌后方踱步,在与蕾雅二人交错时,下达了逐客令,“如果二位休憩够了,请尽早离开吧。寒舍简陋,对想度假放松心情的人而言,恐怕没什么值得参观的。”说完继续向前走。
可在迈出这间战列舰最高层的房间前,一道声音叫住了祂。
“你还不能走。”
达尔文脚步停顿。
蕾雅微笑着回头,笑容亲切温和:“还没结束对吧。这种时候离开,是不是太敷衍了呢?”说话时,她看向芙莲,似乎是指她还没有吃完。
达尔文无奈叹气:“但我有工作要处理。”
蕾雅面不改色,仍旧以笑容面对祂:“你想打一架吗?”
沉默,沉默是今晚的康桥。
“不想。”
达尔文无奈揉揉眉心,原路返回,重新坐下,“既然客人还有兴趣,那我也只能奉陪。”
蕾雅满意地点头:“都等到这个时候了,一起等全部结束吧。你…你那么大一个人,不至于拿不出这么点耐心。”
……
究极生物的宿命,都是停止思考。
当巨人爱迪生现身黄昏城的时候,吸引了几乎所有人的目光,那种高压之下,无论旁观者还是当事人都忽略了某些本该想到的细节。
天文台中,除开想诓骗敌人被识破的冷阎、遭到干扰而被驱逐的‘秦翰’、后来出场的诗怀禾、以及降神于己身的爱迪生之外,还有另外一个人在。
是演化平行世界中的‘冷阎’。
他从头到尾只是捧着那具属于爱迪生之场地结界【小猎犬号】,无论战斗还是其他事情,都没有参与过,只是旁观。
而现在,天文台崩塌,化作究极生物的爱迪生与诗怀禾共同主演摇篮星现代历史上第一起有记载的‘太空飞人’表演后,捧着【小猎犬号】的‘冷阎’,正走在一条不存在的道路上。
字面意义上,不存在的道路。
周围是纯粹的空白,没有半点灵动气息的死寂。
看不到头上穹顶,看不到脚下深渊,看不见道路尽头,亦看不到来时何处。
不过‘冷阎’很熟悉这里。
因为他本身就来自这里。
“……分娩之后,室女座停止了‘人造平行世界’的演化,程序未启动状况下,这里什么都不存在,只是一片纯粹的虚无。所以我很好奇,这里有什么值得你注意。”
他正在对【小猎犬号】说话,可那看起来只是装在酒瓶中的桨帆船模型,根本无法回应他。
也许爱迪生自己都不知道,他追随的神祇从始至终想要的从来不是‘室女座’分娩的孩子,那个孩子对祂而言仅仅是值得收藏的实验样本,神明有自己的规则和领域,其他神明的力量对祂们而言是毫无用处的废品。
达尔文所关注的,是一种由室女座创造、超出神明概念的可能性。
——演化。
“很多学者都证明了,生物进化论存在许多站不住跟脚的谬误,那种形态的变迁,还远远达不到‘进化’那么强烈的程度。从一类生物进化成另外一类生物,所改变的只有习性、生活环境、生物体构造,即便体魄强大、生命力旺盛,也只是虚假的力量。
所以祂真正想提出的,应该是‘生物演化论’才对,一点一点的积累,不追求一蹴而就的完美。正是有原始的积累,才能使演化后的形态不是虚幻空中楼阁。教科书里应该提到过吧,那句话怎么说来着?”
捧着【小猎犬号】,‘冷阎’似乎在自言自语,也不知道是在向谁提问。
不过,当问题发出后,还是收到了回应。
“经济基础决定上层建筑。”
林希从虚无中走出,突兀没有半点预兆,仿佛是两根不相交的线突然折叠。
“没错,就是这句话。”‘冷阎’微微感叹,“老生常谈的话,其实就是世界存在的真理。那么在这里与我偶遇的外来者,你所求何物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