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份辉煌并非由室女座缔造,因此当衰败出现,也不能靠室女座来阻止。
这便是启程会分裂,成为现今启程会和莫比乌斯时,完全没有室女座画面的原因。分裂有很大一部分缘由是,启程会中的部分成员认为他们需要拥有更强大、更完美的源初之神来守护,否则与其他源初之神支持的组织和城市比起来,将会失去竞争力。
那部分人选择了哲人王但丁,并且成立莫比乌斯……这些都是后话。
“说到这里很奇怪对吧。”
应奇微微阖眼,“室女座究竟为何成神?祂的使命与祂的尊讳到底怎么联系在一起?太阳与‘那位’成为源初之神后都产生了影响这个世界极为深远的变动,而第四位的路西菲尔则是吞吃掉一颗高等星球的星魂……夹在他们中间,室女座到底有什么特殊?”
“说的对啊。”
法蒂丝第一次完全地赞同面前这个人,连番点头:“我也很好奇,要不您给咱解释一下?”
应奇回以得体笑容:“我也不知道。”
法蒂丝脸皮一垮,两手摊开翻个白眼。
“我花了此生所有的时间去研究刚才所说的问题,从创立启程会到卸任,从积极活动到尝试旁观,室女座没有任何变化,仿佛祂运行的那个程序真的就是祂全部的使命……预测可能毁灭人类的灾难源头?这样的理由听起来的确有说服力,可相比起其他源初之神,又显得孱弱……底气不足。”
应奇叹息,揉了揉脸皮:
“所以,我认为到了应该求变的时候。”
“求变的意思是,把祂送人?”法蒂丝不禁鼓起掌来,衷心赞叹,“好大的手笔!”
换她可舍不得做这种事,坏女人搂紧小猫咪。
“差不多。”
应奇身上的温和逐渐收敛,终于展现出一丝属于开辟者的睥睨霸气。
“运行那个程序是祂的职责,那我便放任让程序终止;【灵魂】室女座没有真的灵魂,那我便让祂获得自己的意志,从死物新生;过去差不多两百年间祂只是放在启程会天文台的机房里默默被我们使用,那我便让祂永远离开那个房间……总之,颠覆一切,我要找到那个穷尽一生都想见证的答案。”
法蒂丝鼓掌更起劲了。
自己面前这位可真是狠人,对别人狠,对自己狠,连对几方基石的源初之神都狠。
虽然现在的人类不会那么轻易灭亡,但启程会和七城银行积累的基业可是随时有可能直接毁于一旦。
为了寻求答案而倾尽一切豪赌,她不想评价这种人是‘探求者’,还是‘赌徒’。
“喵~”
故事开始后,小猫咪第一次发出清脆的嗲声。
两人都听懂了这简短一声中的含义,表情各不相同。法蒂丝是扬眉,而应奇则露出苦笑。
“果然,既然开口了,再想瞒过去会很难。”他轻咳一声,接着说道:“刚才那是我做出行动的理由,但并非全部,其实还有一点其他私心。”
“哦?”
法蒂丝露出感兴趣的表情,尝试性开口问:“该不会是,释放一只可怜的笼中鸟之类俗套的理由吧。”
应奇一顿,欣然闭眼:“很遗憾,就是那么庸俗。”
“我一直在思考,何为‘启程’。在前文明中存在一群探索在未知最前沿的先驱,若要说带领人们重新启程,当然应该像他们一样走在开辟世界的最前线。可‘探求’与‘启程’是有根本性差别的,我认为‘启程’其实没有那么复杂,哪怕只是沿前人走出过的路复刻一遍,也并非不可以。”
夕阳逐渐落入海平面之下,只剩天际线边缘还散发一抹最深邃的余晖。
游轮五光十色的灯光亮起,伴随旅客们嘈杂的欢笑声,汽笛鸣响。
停顿了片刻,应奇才接着说:
“室女座应该也需要启程的。祂从被发掘,再到成为神灵,遭使用后支撑起一整个庞大的城市与机构,始终都被关在小小的、如牢笼般的狭小里。无论再怎么吹嘘‘天文台’,金丝笼也只是金丝笼,关在里面的鸟雀也始终去不了该去的地方。
吾笼中雀——是我将祂关入笼中,那同样该由我来放出……至于是否想要飞,又想飞去哪里,是祂的自由。从牢笼中释放后的那刻起,再也没有任何人能管束住祂了。”
应奇很坦然,话语中不含半点伤感。
更多是欣慰,还有释然。
林希疑惑,成为机仆后的女仆小姐是否还算得上原本的神明?答案当然是:算的。
机仆协议、中枢主脑,如果她不愿意的话,这些东西完全束缚不了她。
“灵魂的定义很简单,但灵魂的意义却在于寻找自己的价值,祂如果真是配得上这个尊讳的神明,那更不应该束缚在小小的预设程序中,或成为一群人实现欲望野心的工具,被永久使用下去。”
应奇说,“祂所追寻到的那份‘价值’,一定是祂必须成为神的理由,我坚信这一点。”
法蒂丝没有再鼓掌,却由衷赞叹。
原本不耐的神情也消失无影,点头开口:
“宿命的解放么?应会长不应该当什么水手,应该加入我们衔尾蛇才对。不过我要收回我之前的话,能听到这样一段秘闻和故事,的确抵得上这个麻烦委托的报酬。”
“我和我的猫咪也很好奇,这个故事的未来会有怎样的结局……那么,这单子结了,委托结束。”
几千海里之外,霓虹灯闪耀的城市中。
女仆侍立在阳台窗口,抬头仰望外界流光溢彩,就像从笼中跳出的小鸟,第一次仰望天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