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进院子,便见铁柱靠着廊柱闭眼睡得正香,沈熙立刻放轻脚步,谁知他还是睁开了眼。
“公子!”
沈熙看着他眼下的青黑,“进来坐下说吧。”
铁柱跟着她进了屋,却不坐下,直接开口禀告。
“永安侯三日一轮值,当值那日,寅时一刻起身,在院中练半个时辰剑,之后洗漱用早膳,卯初出槐树胡同,走文贤路,上金水桥,穿过老树巷,再沿着左门大街直奔宫门,卯时二刻进德胜门。第四日,辰末出德胜门,再原路返回。”
“他出入骑马,身边只跟着一个贴身小厮墨棋,但他为人谨慎,略有动静,立刻能察觉,至于身手,听说他自幼习武,武艺高强,一时看不出来深浅。不过,那个墨棋,试探了一下,略胜我一筹。”
铁柱顿了顿,接着道,“再过两年,我定能赢过他!”
沈熙听他加这么一句,笑出声来,“好,我信你。”
铁柱却认真点头,接着道,“回府后,一般先回自己院子换洗。接着,便去后院陪老夫人说话散步,离得远,听不清说什么。不过,两人之间的话似乎并不多。”
“用过饭之后,他便回前院自己书房,书房守备森严,一般人不能靠近,所以并不知道里面详情。”
沈熙若有所思,点头道,“辛苦了!先回去歇着吧,回头我们再说。”
铁柱转身朝外走,忽地又想起什么来,忙又停下,“公子,今日跟踪永安候时,遇上了晴红楼的红萝姑娘,她也跟了永安侯一路,被发现后,却还没说上几句话,永安候便走了。”
沈熙立刻来了兴致,“这红萝什么来历,跟顾潜怎么回事?”
“红萝是自小被卖入妓馆的女妓,四年前她刚出道时,被恩客为难,永安候正好在场,顺手帮了她一把,之后,这红萝便一心想要跟着他,甚至为此推了好几个恩客的赎身,可永安候对她似乎并没有兴趣,见了面也总不假辞色。”
“假正经!”她嘴角一扯,进了妓馆,还装什么清白!
不过,这红萝竟看上这么个心狠手辣的,也是眼瞎!
听完了顾潜的风流韵事,沈熙心情大好,拎起食盒,起身便去了厨房。
晚膳时,她才从厨房出来,跟着送饭的婆子一起进了荣恩堂。
自从前几日前,她送了食盒给石奎,老夫人就一直等着,等了两天,总算将人等来了。
“仨儿这是又带了什么好东西回来,快给我们瞧瞧!”
秦夫人闻言,看了她一眼,脸上竟也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沈缈早等不及,上前帮忙。
“是孙儿自己做的几样小菜,给祖母尝尝!”
她指着桌上的酱猪蹄,黄豆焖鸭翅鸭掌,以及泡椒凤爪一一介绍。
因为给老夫人上了岁数,沈缈年纪又小,她特意将收拾妥当的材料带回府,亲自下厨料理,多了一点甜,少了一份辛,一老一少自然吃得欢快。
“祖母,我在太白街上开了间铺子,叫百味坊。”
一旁的沈缈立刻喊道,“我知道,我知道,那天我还跟祖母去看了,祖母说,让我以后跟三哥学理财,日后嫁了人。”
说到一半,她突然捂住嘴巴,不好意思地看向老夫人和沈熙。
沈熙一愣,诧异地看着老夫人。
老夫人因着腿脚不方便,又上了岁数,已经多年不曾外出走动了,别说上街闲逛,就是别人做寿结亲,也是能推则推,怎地竟去看了她的铺子。
老夫人见沈缈说破,也不瞒着,笑着打趣道,“你那铺子,可是用的我给你的银子?那我老婆子可得亲眼瞧瞧去!”
沈熙看着老夫人,明白过来。
老夫人是怕这一回再有人为难她,干脆亲自出马,替她压阵了。
她勉强压下鼻腔那股酸意,笑着道,“祖母也不提前告诉我一声,我也好请您进去坐坐!”
老夫人笑了笑,“行,日后有机会咱们便去里头坐坐!”
沈熙点头,转身摸了摸小丫头的发顶,“好,三哥带着你学理财,赚嫁妆!”
谁知,沈缈却摇头,“娘说了,三哥事情多,让我先跟着她学管家,等日后再向三哥请教。”
沈熙一听这话,又想叹气。
相处时日久了,她越发舍不得这些突然而至的亲情与关爱,可越舍不得,她就越惶恐,越是不安。
该不该说?
该不该信?
看着老夫人的脸,到嘴的那句话滚了又滚,终是散在了唇角,再没能聚在一起。
隔了一日,听到顾潜出府当值了,沈熙立刻喊来了铁柱。
第四日一大早,沈熙便出了府。
铁柱带着她绕了三四圈,总算将府里的护卫给甩了。
两人寻了个僻静处,换了身衣裳,直奔左门大街。
从左门大街到金水桥有一条小巷,因在巷子中间位置长了棵百年老树,便被称为老树巷。
老树巷道窄,马车勉强能进,却不好出,因此多是行人或骑马的抄近路,来往的人并不算多。
还没进老树巷,早守在一旁的牛二就迎了上来。
“公子!”
沈熙看了他一眼,牛二这眼神没得说,她扮成这样,他都能认出来!
“都准备好了吗?”
“准备好了!”牛二眼里冒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