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三回过神来,恭敬回礼,“有劳金叔!”
“不敢,公子这边请。”金管事笑意加深。
沈三回头看了眼高高的院墙,转过头来,眼眸深沉。
后院,荣恩堂,侯爷与老夫人一左一右分坐,侯爷脸上的喜气从进门一直没落下。
“那孩子,你认下了?”老夫人再老眼昏花,也能在杂乱的胡茬中看见他那白花花的牙花儿。
“认!咱家的种儿,怎地不认!”侯爷中气十足,屋内屋外听得分明。
“真是老三的?”老夫人虽被侯爷的喜气感染,却依旧不忘问一句。
“哼!老三不承认,说是他二哥的,他也不想想,老二是个什么性子,这水泼谁身上都泼不到老二身上!”一提老三,侯爷立刻气不打一出来。
老夫人却不理他的抱怨,双手一合,轻轻喊了句阿弥陀佛。
她父母只她一个闺女,如今已是绝了户,侯爷也无兄弟姐妹,他们夫妻这辈子最大的心愿就是家族繁盛,子嗣绵延。
“都是你给惯的!三十好几人,还这么不着调,连个孩子都不如!”
老夫人见他抱怨不休,忙出声打断,“听说,跟老三长得一样?”
侯爷见老妻这会儿还不忘护着老三,也来了脾气,转了身,面前的茶盏端起,难得地细闻慢品起来。
老夫人盯着他半晌,见他一盏茶都快吃光了,也没挤出一个字儿来,立刻勾身上前,拍了他一巴掌,“还不快说!”
侯爷到底心里高兴,喝了两口便也就不气了,这会儿见老妻急得都打上手了,笑得胡子乱飞。
“平日里总说我是个莽夫,你看看,你也是个粗婆娘,可见这月老没拉错线,咱俩就该一个被窝里拱!”
老夫人被他这粗话说的哭笑不得,想到壁橱后的媳妇儿,虽是见惯了他这没脸没皮的模样,到底还是红了脸,“让你说你就快说,别扯了那些有的没的!长得是不是像老三?”
“嗯。”侯爷漫不经心地点了下头,“跟老三一个模子出来的,和老三家那几个站一起,一看就是亲兄弟,就是黑了点,这点随像我!那手也长,脚也长,也随我,不亏是我沈远柱的孙子!哈哈哈!”
老夫人看着乐不可支的侯爷,提了半天的心终于放了下来。
“你是不知道,最小的那个一上来就被他撩到了,连个衣角都没碰到!”
“不过看着倒是个知道好歹地,看那小的倒下来,还知道伸脚托了一把。”
“大点的那个强一些,应付了十几个回合,被他。”说到这儿,侯爷突然停了下来,含糊着道,“下攻上击也撩翻了。”
侯爷嘴上含糊,心里却思量着,这孩子到底市井长大的。虽说战场只问生死,平日里却不能使这些上不了台面的手段,日后可得好好叫他改了。
老夫人见他开头说的兴奋,却了了结尾,知道定是有什么不好说的话,便也不问了。
谁知,侯爷却又拉着她道,“你可别瞧他年纪不大,胆子却不小,心眼儿也多。”
当即将沈三见他时寻退路,徒手接茶盏,还有起名的事儿说了,连自己跟沈三交手的事也没瞒着,最后得意地道,“那小子以为我年纪大了,没他反应快,我却是想着多考教他一番,这才没下狠手!”
老夫人瞥他一眼,笑了笑,也不戳穿他。
侯爷将心里的话畅快倒了个干净,心里舒坦,这才感慨道,“阿娴啊,我沈家后继有人了啊,我现在就是死,也死的甘心了。”
老夫人听他这话,鼻子一酸,强撑着道,“什么死不死的,净说些胡话。他一个在外头养了十几年的,又是个有心计的,是好是坏哪能一下子就看出来?再说,即便真是个好苗子,也得你帮扶着,帮扶个二十年,咱俩再一起下去。”
侯爷见她这么说,嘿嘿笑了两声,随即又叹气道,“要是老大还在。”后面的话却说不下去了。
两人一时都静默了下来。
昌平侯夫妇夫妻恩爱,育有三子一女,长子沈昭,也就是曾经的昌平侯世子,自幼聪慧异常,过目不忘,文能舌战群儒,武能上马杀敌,却在大婚之后便战死疆场。
这件事是夫妻二人永远过不去的坎,好在儿子还留了后,只是可惜,怀哥儿忠厚有余,机敏不足,守成做个富贵大度的侯爷是够的,真要排兵布阵,调兵遣将却是为难了他。
剩下的孙儿,老二家只一个儿子,听说小小年纪已经中了举,却半天马步也没蹲过,也是指望不上。
老三的儿女倒是不少,光儿子便一口气生了仨,还有一个刚半岁,可眼看得见的三个资质俱都平平,偏地还同他爹一样,吃不得半分苦,耍起小聪明来倒是一个赛一个。
本以为他沈家富贵乍起,又要回去,哪知老三竟还在外头留了个种,虽出身低了些,可他向来不在乎这些,只要他成器,便能在军中有崭露头角的机会,昌平侯府就不至于失了根本。
想到此,侯爷只觉压了心头十几年的巨石转瞬化成了灰,怎能不高兴,便是轻狂些又有何妨!
又闲聊了几句,侯爷又匆匆赶回前院去,临走前交代,“那小子还没名字,你给取个顺耳的。”
老夫人无奈摇头应了,昌平侯别的都好,就是肚里墨水太少,起名这种事,向来是她代劳。
见人走了,老夫人轻轻唤了声秋娘,一位青衣素簪的妇人走了出来,正是三太太秦夫人。
秦夫人在壁橱后听了半晌,心里五味杂陈,面上却一片平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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