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东一片断壁残垣,米粮铺子早烧成了瓦砾,王氏夫妇的尸首更是没了踪迹。
他们先在废墟上搭起了灵堂,接着,城里城外到处寻找尸首,实在找不出人来,只得拿出两身衣裳入了棺,呼天抢地地哭起了灵来。
城中百姓听得这一番热闹,像是才想起自家的亲人也没能好好安葬,也跟着替家人操办起丧事来。
一时间,城中走动的人便多了起来。
沈熙顶着那张骇人的阴阳脸跪在地上,一片接一片地往火盆里投纸钱,见王充跪了过来,低声问道,“可找到了?”
王充摇头,他们这几天借着打听王家夫妇尸身,在城中到处走动,却始终没能找到那个熟悉的标记。
“三公子,你说会不会是他们压根儿就没进城?”
已经过去两天了,一点线索也没有,别说王充,就是她心里也没了底。
“再找一天,若是还找不到,咱们就撤!”
王充低低嗯了声,眼神黯了黯。
这天傍晚,突然来了个吊唁的人,沈熙一看那人身形,立刻起身上前,低声道,“猴子!”
“公子!真是您!”
猴子又惊又喜,他在暗处盯了半天,始终觉得哭灵的女子和那个黑脸胖丫头有些眼熟,这才拿了刀纸钱过来,打算试探试探,没想到竟真是三公子和铁柱!
“你怎么在这儿?王叔呢?”
猴子却没答她的话,他向四周看了一圈,压低了声音道,“公子请跟我来,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
四人随着猴子穿街走巷,不多时先进了一处高门大院,在院子里左右穿行了一炷香,又从后门出来。
接着,沿着巷道行了几十步,拐进了另一处窄巷,这才在一处不起眼的矮门前停了下来。
猴子走上前去,一长两短敲了两回,院门从里头打开。
王充一见那人,立刻低呼了声,“黄皮!”
门里的人一听这声音也惊了惊,连忙伸头朝左右看了看,立即将门拉开,低低地道,“快进来!”
几人赶紧进了门,院子不大,一明一暗的两间房,虽旧却保存完好,地上晾晒着尚未脱壳的糜子,一老叟正拿着木铲不停地翻动,见人进来,抬头看了一眼,又低头继续自己手里的活。
沈熙朝他看了两眼,这才跟着猴子进了屋。
铁柱正要去守门,猴子却道,“不用,老余叔是自己人!”
她看向猴子和黄皮,“怎么回事,你们怎么会在这里?可见到了候爷?”
猴子先开口道,“我跟师父到了西北。”他朝顾潜看了一眼,有些犹豫。
“没事,说吧!”沈熙轻声道。
猴子见状,这才道,“那个老军户没问题,汤明泉的事记得的人还有两三个,说得也与那老军户没多大出入,师父本还想去找当年汤家的房东继续打听,谁知,外头就传侯爷失踪的事情,师父便带着我连夜赶路到了宋城,随后碰上了黄大哥,也是黄大哥带着我们追上了候爷。”
沈熙看向黄皮,他是当初留守在永康堡里的护卫之一。
“回禀三公子,我们在候爷大军北上时就从永康堡回撤的,一路跟在大军后面,候爷攻打宋城时,我们就在城外,后来听说北蛮撤退,又跟了上去,没想到却是在牛角湾碰上了候爷他们,当时他们正被七八个来历不明的人围攻,候爷后背中了一箭,大公子胳膊上中了一刀,白师傅和洪大哥他们身上也多处受伤。”
“待将那些人杀了之后,候爷便命我回宋城去找李卫邓二他们,谁知没找到人,倒是遇上了王全和猴子,便带着他二人追上了侯爷他们。”
“之后,为了躲避追杀,候爷命我们先是向东去灵州,在灵州待了两日,接着向北绕了一圈,最后才来到镇远关,大半月前,侯爷带着大公子他们出关追北蛮,命我和猴子在此等候李大哥他们,没想到倒先遇上了三公子!”
王充听说他们在此等李卫邓二,鼻子一酸,仰起头道,“二哥他们都走了,只剩了铁腿一人还留了半条命。”
黄皮一听这话,叹口气,“侯爷怕也是早料到了,走前还说若是能回来,定要杀回宋城,砍死那帮藏头缩尾的龟孙子。”
沈熙一听侯爷出了关,轻轻蹙起了眉。
原以为侯爷在宋城失踪,定然也还在宋城附近,最远也该在陕西境内,是以她也没多做准备便追了过来,谁知人竟然出了关!
眼下到底要不要继续追下去?若是追,关外地广人稀,自己又该往哪个方向找?
她脑中飞快地转着,很快拿定了主意。
“侯爷和大哥身上的伤如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