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夫人一愣,忙去拉她,“快起来说话!”
沈熙却不动,只将身子伏得更低。
老夫人心中闪过一丝不详的预感,看了眼一旁的王妈妈,又看了看沈砚,嘴唇开始颤抖了起来。
沈砚脸上也严肃了起来,立刻放下杯子,朝着旁边看去,“源哥儿先带小六出去!”
等人都退了出去,沈砚走到老夫人跟前,与王妈妈一左一右扶着老夫人,沉声问道,“是旭儿受了伤,还是侯爷出了事?”
沈熙摇了摇头,深吸一口气,抬起头来,“孙儿,乃是女儿身。”
一旁的王妈妈啊地一声叫了出来,忙伸手捂了嘴,低下头去。
老夫人看了看她,又转头看向沈砚,“他说的话我怎么听不懂。”
“阿娘,她说她是个丫头!”
沈砚眼神凌厉,“你说得可是当真?为什么瞒着家里人?”
“并非有意欺瞒,我自出生便被当作了男儿养。”她苦笑一声,“若不然,恐怕早就死在了妓院里。”
她将楚娘子临终托孤,容娘子为护住她,无奈谎称她是男儿身,以及之后的事又重新说了一遍,声音平静无波,冷静地如同讲述别人的故事。
老夫人虽早知她的身份,可再次听来,却痛得肝肠寸断。
府里的女孩,哪个不是千娇万宠,要星星绝不给月亮,就连沈渺,虽不得父亲宠爱,却也有她母亲,有他们老两口,也是金枝玉叶长大的。
可这个孩子,自小流落在外,几岁的人儿就开始谋划生计,十来岁就要护着自己的养母,杀仇人,斗地痞,回到府中,又开始挑起侯府的担子,哪一件是她这个年纪的女孩能做的事,哪一桩是她这侯府小姐要做的事?
她才十四岁!
老夫人越想越伤心,越想越生气,握起拳头锤向自己的心口,“都是我造的孽啊,都是我的错!”
若不是她纵容,沈昀又怎会做出生而不养的事来。若不是她大意,又怎会让自家血脉流落在外多年!
沈熙虽料到老夫人心软,不会跟她太过计较,可见她这反应,连忙膝行向前。
“祖母,不关您的事,孙儿不觉得苦,也从未怨怼其他人,孙儿只是心中愧疚,欺瞒了您和祖父这么久!”
老夫人见她这么说,更是心疼,一把将人搂在了怀里,“我可怜的孩子啊!”
一旁的王妈妈捂着嘴呜呜地哭了起来,就连沈砚也红了眼,见老夫人哭得伤心,忙上前劝,“阿娘,事情都已经发生了,再怨也没用,倒不如想想以后该怎么办吧!”
老夫人一听以后,想到老侯爷,心中又是一痛。
侯爷先前就跟她说了,他打算过两年让仨儿跟着旭哥儿进军营,日后哥俩互相扶持,大房和三房也就都有了奔头。
沈砚自然明白老夫人的担忧,叹口气道,“先别想那么多了,仨儿刚回来,先回去洗洗吧。”
沈熙看了眼老夫人,躬身拜了拜,这才退下去。
她一出门,老夫人就拉了沈砚的手,“砚娘,你爹他。”
沈砚苦笑,“阿娘,爹的脾气您最知道,能劝住爹的,也只有您老人家了!”
老夫人看着她,眼里又蓄了泪,点点头,“我知道,我知道,我就是心疼这孩子,也心疼你!”
沈砚摇头,脸上带了笑,“我如今可不用您心疼,翰山他待我很好,爹别的不说,这挑女婿的眼光可是准得很。”
当年她一心想要做女中豪杰,哪里愿意嫁人生子。因而跟侯爷闹得不可开交,差点儿闹到御前,最后终究被他塞进了花轿,嫁到了西北。
如今她完,猴子一把扔掉手里的点心,“说什么胡话呢!”
金戈莫名其妙,“你发那么大火干什么,没见公子累成什么样了?”
“再累也用不着你!”猴子冲他瞪眼。
沈熙看着两人吵吵,经历过数次的生死交锋,再回到府中,便是吵闹也是美好。
等她洗漱完出来,铁柱立刻迎了上来。
听说顾潜找她,她抬头看了看屋外,“现在?”
这天还没黑呢,就翻墙进别人家的院子,好像有些不妥,她想了想,还是抬脚出了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