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过完年,沈怀旭便回了军营,沈砚也收拾了东西,点人准备回大同。
老夫人拉着沈砚的手,哭得说不出话来。
府里一年比一年冷清,今年更是如此,沈熙年前便带人下了江南,还将秋娘和缈儿也给带走了。
临行前,缈儿进府给她磕头辞别,她看着孩子瘦了一圈的脸,还有额上指头大的疤,对秋娘的那点恨再也提不起来了。
事到今日,她才彻底明白沈熙当初的那句话,若是自己早点下决心,恐怕事情也不会闹到如今这个地步。
是以,那些姨娘说要出府,她半点儿没拦着。
沈昀先是被沈熙吓了个半死,接着又被侯爷打得半死不活。
如今活着跟死了也没什么分别,留着那些妾室通房也是摆设,倒不如像沈熙说的,给人留条活路。
没儿没女的全跟着沈砚走了,就连陈姨娘也动了心思,她也干脆打发了她一起,邱姨娘则是回了娘家,最后,一院子的姨娘通房,只留下了一个杜姨娘,还有一个舍不得儿子的春姨娘,倒是叫人省了不少心。
沈砚知道她心里难受,只得强笑着安慰她道,“您别伤心,明年我来看您,到时让春哥儿带着他媳妇和孩子给您磕头!”
老夫人抹着泪点头,“好!我就盼着你们都能回来,一家子团团圆圆!”
想到春哥,还有老二家的珂姐儿,霖哥儿,她都从来没有见过,她眼里的泪掉得更多了。
沈砚听她说这话,犹豫了下,终究开口道,“阿娘,老二说,当年若不是父亲逼着他拿刀练武,他也不会日日噩梦,变得魔怔了,就是到了现在,他也不愿再面对父亲。”
老夫人一怔,随即明白了什么,她的声音发颤,“那你呢?”
沈砚看着她,苦笑,“我?大概也是有恨的吧,所以这么多年也不愿回京!”
“记得小时,我爱用剑,爹非逼着我用刀,我要穿将服,他非逼着我穿短褐,我想带兵打仗,他非逼着我嫁人,阿娘,我是人,我也有自己想做的事。”
“老二也是,你们恐怕不知道,老二从小就不喜欢练武,每次说是去练武,他都偷偷在一旁看书,我和昭弟帮他瞒着,他不敢正大光明地去学堂,只得到处求别人的笔记来看。
昭弟死了,他比谁都难过,比谁都害怕,可爹,还逼着他拿刀,逼着他给昭弟报仇,他不是被吓疯的,是被爹逼疯的,他若不是离了家,早就没命了。”
“有时,我真羡慕仨儿,当初若我们也能说一句恕难从命,是不是结局也会不一样?”
老夫人看着面前苦涩悲戚的女儿,再看看她身后面色惨白的侯爷,泪如雨下。
沈砚走后,老夫人又病倒了,昌平候从前院搬回了老夫人的院中,打发了屋中的丫鬟婆子,自己亲自照顾老夫人。
可即便这样,也没能让老夫人跟他多说一句话。
圣上见昌平候一连多日未曾露面,将人叫到了宫中。
“你这是怎么了?可是府中出了什么事?”
短短大半月不见,昌平候像是一下子老了十来岁,再不是当初那个没心没肺胡搅蛮缠的沈铁牛。
昌平候苦笑一声,“圣上,我活了大半辈子,临了才发现自己错了。”
他将沈砚临走时说的话说了一遍,末了,他道,“当初我拼了命的杀敌,挣军功,就是为了能让一家老小不再受我当年受过的罪,吃我当年吃过的苦,让他们好好享一享荣华富贵,谁知,到头来,富贵有了,我的儿孙们却宁愿吃糠咽菜,也不愿留在府里,您说,我这辈子岂不是就是一场笑话?”
圣上沉默良久,命人拿了一壶酒过来。
昌平候足足喝了两坛酒,直到日落,才被人扶着出了宫。
没过几日,昌平候将沈煜叫到了院中,给了他一本册子。
沈煜接过来一看,竟是《食珍录》。当即大喜,随即反应过来,立刻吓得一身冷汗,结结巴巴地道,“祖,祖父!”
谁知,昌平候却像是没看到他的紧张,只摆了摆手道,“这是我从宫中拿来的,你若是喜欢,便拿去吧!”
见沈煜呆站着不动,他又挥了挥手,“去吧!”
沈煜这才如梦初醒,慌不迭地朝外头跑去。
阳春三月,沈熙一行终于回到了京城,护卫在她身旁的不光有昌平候府的人,还有永安候府的墨棋和雀山。
亲眼看着人进了昌平候府,墨棋这才彻底松了口气,也不回府,掉头朝着刑部奔去。
昌平候正和钱将军商量着对策,一听说沈熙回来,顾不得招呼,立刻起身往府中赶。
等见到了人,他的脸顿时难看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