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家都是在小长假的最后一个下午去扫墓的,一是怕人太多太挤,二是他们习惯在那里坐个一个小时,父子俩在墓碑前聊天唠嗑,互相拆台,总结过去展望未来,就跟做汇报似的。他们想这个一家团聚的时刻周围安静点儿。今年更是,毕竟家里两个男人都有着落了,要好好交代一下。而且这回还是陈立开车接去的。老朝头一回坐自己家人的车,出小区一路上车窗都没关过,见熟人就打招呼。人家问这谁家的车看着挺贵的吧,老朝就笑呵呵地说是我儿子的,一百多万。然后他们在对方目瞪口呆的艳羡里以20码的速度绝尘而去。
“长脸了你给我爸。”朝汐笑着说,枕着胳膊,又抬着下巴看着后视镜里的老朝,“我们不能不要脸啊,陈立就是你儿子了?”
老朝还没来得及呛儿子一句,驾驶座的儿媳妇儿就自己忍不住说了一句:“是。”生怕老朝因为朝汐的嘴碎不承认似的。朝汐连连啧啧,一边摇头,那动作表情里边儿调笑跟戏谑的意味浓得陈立耳根儿都有点儿红。
“你说我有什么好的啊,这么有钱的帅哥都抢着倒贴……还是我妈把我生的好,诶老朝。”朝汐忽然转过身看着他爸,“你说我妈初中还是高中是校花来着?”说起老婆老朝心里那个美,那叫一个胡吹神侃,朝汐听得认真,他从小就当着的信了,所以在他印象里,他妈就是九天神女都比不上。陈立也默默记着,毕竟这个是正牌丈母娘。“是吧,老朝也这么精神……我就说我应该长得还可以。”他又扭过头去笑呵呵地问陈立,“你觉得我长得帅么?”
陈立抓着方向盘微笑:“帅啊。”
“你喜欢么?”陈立:“……”
他很小声:“喜欢。”“那有多喜欢?”陈立一顿,偏头看了朝汐一眼,大概意思是你爸还在车上呢。不擅长在长辈面前太随意的陈立立,对朝汐这种没什么羞耻心的人来说,还是很容易撩的。今天这个点来的人不多,车位很好找,他们下了车,老朝走在最前面,走得飞快,他们俩就慢慢悠悠跟在后边儿。朝汐:“给他们俩独处的时间,待会儿我们再过去吧。”这里每次来,他的心情其实都很难描述,他妈妈走得太早,在他还不懂什么是悲伤的时候离开了他,他只记得自己大哭了一下午,知道自己再也见不到那个早晨给自己买牛奶送自己上学的那个妈妈了,对那个时候的他来说,死亡这件事并不清晰,也不具体,孩子的心思是理解不了的。
所以他也接受得最快。童年的懵懂换来的,就是长大之后,才被失去亲人逝去的恸然笼罩,那一团巨大的悲伤一点一点化开在他悠长的青春里,除了自己,谁也无法感知。“你有来过这个地方嘛?”他们俩一路掠过无数的石碑,老朝就在不远处的台阶上坐着。陈立摇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