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巧身侧无人,你停下划了划,在每一列中寻找着自己所熟悉的字体,想看看都说了些什么…几乎是刚一滑动,你就找到了。
横竖撇捺…
每一笔都是你所熟悉的纹路。
你几乎能通过这些曲折想象出字迹主人写下这些时的表情——祂一定是在笑着的吧,无意识的坏笑、近乎幼稚般的,向别人分享自己所喜爱的事物。
视线略过那些字后,你没忍住嘆了声气,阿基维利这家伙就是这样的。
表面看着靠谱,其实也有很多稀奇古怪的想法。不过让你挺喜欢的一点是…他向来说到做到,多年以来你也相信他的承诺。
“………”
这使得你的思绪乱了会,心臟砰砰跳了两下,视线落在那一行利落的字迹上——
“当然,祂肯定喜欢她。小道消息…悄悄告诉你们,祂已经决定…总之,是这样的,到时候肯定会请大家一起吃饭的吧。”
决定…决定做这些吗?
求婚…
你盯着那两个字,心臟不知不觉的跳动的越来越快……这就是所谓的春心萌动吗?老实讲…你感觉自己整个人都不能思考了。
和神明结婚是实际的事情吗…啊,好奇怪,为什么会突然进行到这一步呢?
阿基维利是个会为了某个事情准备很久的人,祂看起来像是早有预谋…难道又是早就安排好的?还真把你安排的明明白白啊。
不过…不过现在结婚会不会有点太早?列车最近的事情还挺多的,工作好像有点…
你脑子乱成了一团,同时工作效率也莫名其妙提升了不少。总是想着快点忙完工作就能好好的休息了,到时候时间就多了。
可你这一忙却忙了两个月。
等你迷茫的回过头,阿基维利正坐在你旁边画图纸,祂说看你老是在忙,打算给你做点小机器人什么的东西…帮你干点活。
“我研究了两个,图纸已经快完工了,再修改一下就能做出来,就是材料有点…”
祂思考着报出了好几个星球的名字,想着要不过两天他单独出去下,到那几个星球上搞点材料回来,好做出来送给你。
抓着手中的笔,你一时哑口无言。
你该说辛苦亲爱的阿基维利呢?还是说求婚到底在哪裏?这两个月,祂不会就忙着弄小机器人了吧?开拓在上,有些星神到底在做什么?祂真的看不出来你为什么忙吗?
脑中闪过一堆无奈的话语,你最终还是垂下眼睛,说了些辛苦了之类的话回答。
阿基维利一直是这样的。
你想着,自己也该习惯了——却殊不知,在那些图纸之下另有一张不久之前刚完成的图纸,上面正画着一枚钻戒的设计稿。
隔日的周一,在星穹列车每周最忙的时候,阿基维利早早出门了。
一大清早你还睡得模糊,于是祂也不要你送,你随意的去吻了下祂的脸颊后,祂就自行披上大衣离开了。
待你苏醒又忙到中午吃午饭时,才有些迟钝的想起…今天阿基维利不在啊。
真奇怪。
看着手中的两双碗筷,你真不明白自己是什么时候变成这样的,这就是环境使人改变吗?明明小时候还是饥一顿饱一顿的…
因为阿基维利不在,所以今天你干脆不起锅了,直接和其他的无名客一起吃堂食。
本来好端端吃着饭的无名客见你正巧打完饭坐在她旁边,整个人显然都是一僵,诚然是又对星穹列车最大女强人脑补了什么。
这也以至于你吃到一半,对面传来的炙热视线终是没有抑制住,无名客激动着。
“管…管理员小姐!”她轻轻喊上一声,捧住自己的脸,“天吶,我竟然能看见你来这裏吃饭…呜呜,我就是为了您才来星穹列车的,竟然看见本人,好开心哦。”
你:“?”
你:“………”
“谢谢。”你瞬间开口,用阿基维利平时处理这种粉丝级无名客的方式回答。
老实讲你没想过竟然有人会因为你来到星穹列车,你还觉得自己只是个名不见经传的小人物呢,哪有阿基维利的面子大…
当然,这也只是你想的。
倘若你打开什么公司的搜索网查找一下星穹列车之类的词条,你就会发现阿基维利反而才是站后的那个,忙着带头的总是你。
甚至一段时间网上还掀起热潮,大伙都以为你就是阿基维利,实在是让某人头疼。
这谣言很快也不攻自破,至于是谁解决的不言而喻,一些大胆的网友都调侃阿基维利是不是你家小白脸,怎么总缩你后头。
其实你也有这么想过。
比如说,就像是现在一样——
突然出现在身后的人亲昵的揽住了你的脖子,那看似柔和的目光下藏了不少的刺,正齐齐对着眼前的无名客小姐。
身披大衣的人儿轻笑,优先对你说话:“怎么今天来这裏吃饭了?是在等我吗。”
“没……?”你不太懂祂怎么突然这么说话,困惑的想要转过头…
你却察觉,某个神明的目光正笑吟吟对着眼前惊讶的无名客小姐…其中随时会蹦跶出的锋芒正被压抑的克制着,颇为危险。
幼稚鬼。
于心中锐评一声,你无奈抚额,不是说神明很大度的吗?怎么突然这么小家子气。
正当你寻思人家也没什么的时候,那位无名客小姐就越发兴奋,直接上去就是逮着祂喊“岳父”,问自己能不能娶你。
“姐姐!我是真的可以!”她大喊着,小小的身体爆发出足够社死百年的力量。
你不想评价了。
你后果自己“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了,并且想要原地扣出艘飞船,立刻逃跑。
但又走不了,你正嘴角一抽尴尬的把喝的水呛了下,打算以此走时,阿基维利习惯性拍了拍你的后背——手紧紧的抓住了你。
抓的还有点疼,不过没什么。
你不太在意的一边再喝口水压一压,一边心想着现在的无名客实在是…
“抱歉啊,这位亲爱的无名客。”祂说,扭头看着你,“你可能是新来的吧,所以大概并不清楚我和她已经结婚了。”
…离谱。
……………?
你猝不及防对上祂的双眼,等祂再一松手时,手指上的异物令你陷入无尽沈默。
戒指。
手上的戒指、是你喜欢的那种款式、显然是定制的那种、还是无名指上的戒指。
啊…?你这个时候才二十多岁出出头啊,自己的一生还没开始真正的野呢,怎么就突然原地结婚了呢?还真就原地结婚啊?
你的迷茫震耳欲聋,无意识的抬起手指时,全场吃瓜看戏的都看清楚了。
众人一片哗然着沸腾。
包括对面瞬间撒泪的无名客小姐。
她直接泪崩咬手帕,直呼没关系,请不要在这她,她是来加入你们的,请不要怜惜她这朵——你听着快晕过去了,太可怕了。
阿基维利又一次条件反射的扶住你,祂满眼都是震惊,就连神明都表示不理解。
“人类的爱好真是太奇怪了。”祂没忍住感慨,又看着你,像是在思考着试探,仿佛渴望在你口中询问出一个惊天的答案般…
你彻底汗颜,毫不犹豫用手推开祂那神情古怪的脸,命令般道:“不许乱想!”
怎么可能!你是个正经人,你的工作是爱人,几p这种事情请不要找你,你熬夜加班身体不好了,这种事情还是别人去干吧。
总之——
“不可能,我绝对没有这种爱好。”你义愤填膺说,脸上带着我要入党了的决绝。
被你糊了一脸的阿基维利眨眨眼,突然像是意识到了什么一样,脑回路转的清奇,凑到你耳边低声说:“所以是同意了吗?”
“同意什么…?”茫然的问着,你的脑子转的飞快,整理着刚才发生的事情。
不可描述?绝对不是这个。
原地结婚?那大概是这个。
你着实是搞不明白了,这年头还有人赶着白给的吗?对方还是个大名鼎鼎的星神?
这使你不禁想着祂到底哪裏像神了,好像在你记忆裏,祂认真工作的事情还挺多的…?但一面对你,祂就又开始这样子了。
明明记忆裏,偶然在旁观者的视角中…那些所拼凑出来的是一个淡漠又强大的神。
无名客们总说你不在时,阿基维利就喜欢坐在观景车厢那儿,一个人静静的看着手旁的热可可从热到冷,像是在等什么人。
偶尔阿基维利在忙着领航时,也是指挥的井井有条,全列车都听从着祂的调动。
你在自己的车厢中忙碌时,也能听见那从广播中传出的声音…和自己记忆中的人差实在是太大了——那声线没有多少起伏,满是严肃的告知、以及强硬的命令语气。
每每跃迁时,你总在想车头的祂在做什么?和担任其他工作的无名客们合得来吗?
你还记得星穹列车刚开始运转的那段时间,车上只有你们二人,跃迁的工作自然也是两个人窝在车头,随便摁几个按钮就好。
宇宙中的温度非常低。
就算温度流失的慢,但你们还是有无论什么时候都喝热可可作为第一饮品的习惯。
这是曾经在你们故乡时养成的…毕竟在气温极低孤绝世界中,一杯热可可就是最为简单、最容易获得的、温暖人心的饮品了。
而热可可再配上一些点心。
再与阿基维利坐在一起闲聊,听一期当期的新闻播报,跃迁的这段时间总会变得十分悠闲,绝不是如今这样的忙碌。
时间的流逝带来了很多改变,也变相打开了人们其他不同的面,包括阿基维利。
倘若没有其他无名客告诉你…没有真正的亲眼所见,你还真不知道原来祂还会是这样的——你头一次知道,神明也有占有欲。
在带你离开那节充满窃窃私语声的车厢后,阿基维利拉着你去了你的房间。
你看着祂团团转,不知该怎么解释,明明打好了说话的草稿,可还是像你成年礼的那一夜一样…祂反覆询问着你各种问题。
“抱歉…我是不是有点突然?”
不突然,除了新来的无名客之外,就连列车的绿植都知道祂就要向你求婚了。
“其实…那个小机器人早就做好了,我上午是去找材料想给你做那枚戒指。”
你知道啊,那种做机器人的材料列车上屯了一堆好吗,哪需要特意下列车。
“………”
祂望向你,终于想清楚了什么停下了自己乱动的步子,转头走到了正坐在沙发上喝着热可可的你旁边,傻乎乎的半跪下来了。
“我想和你永远的在一起。”
祂抬起眼看向你,伏在你的膝盖上…不小心掀动你的裙底时,着急的又拉了下,将你的裙子规规矩矩的盖好才继续靠着。
你要乐了。
本以为你自己和祂算是老夫老妻了,没想到祂突如其来一手,像个刚刚开始情窦初开的少年人,竟然还对着你脸…脸红…?
你楞了下,把热可可放到另一头的桌子上,将手伸向祂,你惊觉原来祂还会脸红。
哎呀呀,这算赚到了吧?
你可真没见过神明脸红,阿基维利可是在列车空调坏调狂吹热风时,都能让体温保持在最佳温度的“人形自走战术空调”。
看祂这种傻子般的呆样子,你完全没办法将那个做事雷厉风行的人和祂联系起来。
此刻的你也并不知道,在那副可以随意操纵的皮囊下,神明感知着你的体温,仿佛过了一个世纪…漫长的、安心的拥有着你。
神明的确不会脸红。
神明甚至不会哭泣。
祂想,自己只是想到你会感到有趣所以这么做了。祂想,人类确实都很可爱,友善对待他们吧——而祂最在乎的人类,阿基维利真切的希望你能永远的幸福,仅此而已。
曾经,祂尚且如此想着,直到在看见无数其他世界的分支后,一切悄然改变了。
祂意识到…
这份感情就是人们口中的爱。
因为爱你,所以祂愿意为你做很多的事情,哪怕是陨落都依然挂念你,以各种方式出现在你的生活中,悄然的陪伴着你。
因为这份爱意…
阿基维利希望你不要因为残缺的一人而悲伤,每个祂都是,在每个不同的、重迭的、相近的世界裏,祂都这么去做了。
某个世界裏的祂甚至留了一抹残魂,只为凡人生命尽头到来之时也不孤独。
可那道残魂却眼睁睁看着无法触碰的少女屡次濒临崩溃,摇摇欲坠在生命的边缘…茫然的向前走着,感受着失去所带来的无尽痛苦,直至被世界给吞噬,永远长眠下去。
在意识到这些后,祂沈默了。
祂从未有过这样的感觉,就像是心被人猛烈的揪紧一样,而心上的每多一条裂纹,就是那个少女为了寻祂又走出来的一条路。
那颗心最后千疮百孔了。
她碎掉了。
神明最爱的小姑娘,一寸一寸的碎在了祂的手中,再怎么都拼凑…都还不回来了。
阿基维利想是因为爱吗?
因为祂爱你,所以编造了以后会再次重逢的谎言。因为你爱祂,所以哪怕是穷尽一生,你也仍旧踌躇在寻找于祂的道路上。
这一切都是爱啊。
祂这样感慨,看着你就像是海中的泡沫般化了,静静的流淌了下去,再也不存在,曾经一起说过誓言也就此彻底消亡于世上。
“我们可以永远在一起吗?”
神明又一次这样说,脑中无数的记忆堆砌在一起,哪怕是对感情青涩的祂都落寞的垂下眼……祂想选择你,去永远陪着你。
因为——
“我想,我爱你。”
祂恍然的望着你,去轻轻的抓住你的手指,无意识的吻上你的指尖,再握住你的手靠向自己的脸颊,去彻底的感受你的温暖。
祂的目光依旧落在你的身上。
你听见祂一字一句的告诉你那些祂曾经隐忍的爱,那时你年少时就已经燃起的欢喜…时至今日都依旧为你一人炙热着的爱。
“我爱你…”
直至世界停止运转,直至生命又一次走向夜色深处。祂想,祂也会永远的爱着你。
你的温暖,你的心跳…又或者身上甜腻的香气与冲祂笑时弯起的眉眼…神明古怪的想着,为什么每一次祂都那么喜欢呢。
喜欢到…就连吻向你、向你表达爱意时,祂都生怕你会反感,因此小心的观察。
不过与祂所想的不同。
你怎么会反感祂呢?就像是祂愿意为了你一生一世,你也愿意为了祂一生一世啊。
而且,在很久很久以前时,你就已经想好了会同意的,并且一直为此期待着…毕竟,你爱祂,就像是祂永远爱着你一样。
所以…
去握紧那双手吧,扣紧那十指。
无论死亡又或是新生,无论坎坷又或是平淡,你都愿意成为祂的妻子吗?接受下这份爱意——哪怕是抵达旅途的终点?
又或者…
无论结束又或是开始,无论失去又或是拥有,祂都愿意成为你的丈夫吗?许诺下这份爱意——哪怕是回到旅途的终点?
“我爱你。”
理所应当,祂如此开口。
“我也爱你。”
早该如此,你欣然应下。
你有个男朋友。
这个男朋友有点怪。
具体到底是哪裏怪呢,这大概得从你第一次发现祂不是第一次遇见你开始说起。
但不管如何…
你都始终庆幸着,在这无尽的星海之中,曾经有个爱你超过自己生命的神明,愿意跨越无数种可能性,只为来到你的身边。
番外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