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咔嚓!”
隆隆水声依然遮不住这一连串的声响。
第一个声音是杉树干直接撞在松树上发出的,第二个声响出自杉树干推着松树撞上飞舰,接着是松树的断裂声。
松树还没有被完全撞断,跟杉树干榫卯在了一起。
小女孩差点被戳穿松树的尖刺伤到肚皮,也亏得刚才两次撞击,产生的冲击力终于震开了小女孩紧抱的双臂,冲进灵风怀中。
两次撞击声响之后,灵风感觉手裏一轻,小女孩撞进自己怀裏,连忙右手揽住,左手紧抓着座椅靠背,直滑到右侧敞开的舰门口才生生止住,百忙之中扫了眼不着寸缕的小女孩,周身似乎都完好无损。
飞舰在灵风全力提起小女孩的时候,下降了十来公分,推进和后退涵道螺旋桨都被半泡在水裏,被撞上的那刻,借力加速往悬崖口后撤。
但这还没完,他们并未脱险。
松树树干紧靠在飞舰左前舰门口,这个舰门一时无法关闭,同时飞舰的上方还有松树的枝丫,飞舰是无法通过前进或者上升来脱离的。
按理说飞舰直接加速后退,只要速度足够就可以,但是不巧的是,后退的涵道螺旋桨是最小的,而且飞舰还蛮修长等等,从当前的情况来看,也不可取。
同样也不能再等,谁也不知道上游还有没有大家伙,而这棵松树随时都有可能完全断开。
好个小方!
飞舰在继续下降!
前后涵道螺旋桨都被整个泡在水裏,飞舰借助洪水的推力向悬崖外撤离。
飞舰当先落下悬崖,前后两个升力涵道螺旋桨只维持着最低转速,飞舰几乎呈自由落体向下坠去。
从悬崖顶部到底部,自由落体只用两秒钟,在飞舰下降一秒钟后,此时松树被浮木挑在悬崖口的半空中还未下坠,而飞舰跟松树已经完全脱离开了。
说时迟,那时快,飞舰后升力涵道螺旋桨当先增速,飞舰尾部得以翘起,前升降涵道螺旋桨跟着增速,再加上两个后退涵道螺旋桨同时加力,斜刺裏加速飞射而去。
“咔嚓!”
“砰!”
碎裂声和撞击声纷至沓来。
一离开悬崖,飞舰就悬停了下来。
这一遭灵风经受了有生以来从未经历过的凶险,此时此刻左手还在死命地抓着座椅没敢松开。
“疼。”
怀裏传来的有些沙哑的声音让灵风终于意识到已经脱离危险,不禁哑然失笑,左手仍旧抓着座椅,不过没那么用力,右手也松了松劲,舰门都还开着,他有些脱力,得歇一会。
“照片我已经上传了。”小方的声音终于响起。
应该是指小女孩的,灵风没多问,还有些恍惚,竟然救人了,而且很成功,一股莫名的自豪感荡漾在心头,忽然打了个哆嗦:“快开暖气。”
真是万幸!
灵风之前压根没有救过人,更何况是在洪水中的悬崖上,简直步步惊心。
前面情况相当紧急,整个救援时间才五分钟,根本没时间仔细考虑救援方案,而且自身也面临着危险,没有自动化程序小方和飞舰,只会留下遗憾。
……
蓝天薄云,艷阳高照。
飞舰沐浴在阳光中,舰身散发出柔和的光辉。
小女孩丁雯雯已经交给了她家人,做了件善事的灵风心情格外舒爽,因救人而起的自豪感一直持续到乘飞舰离开永昌县城重新上路。
今天天气真好,温暖,适合微笑。
真是美滋滋啊!
创业一年多来,心情这么好的时候可不多。
“灵风,有情况。”
这滋味还没砸吧够,飞舰原地向左掉了个头,没来得及问小方这没头没脑的一句话到底是什么情况,倒是望见远处有一个黑点迎面而来,飞得近了,灵风看清,是架直升机。
“请立即返航!接受检查!”
“请立即返航!接受检查!”
直升机自左侧绕过飞舰挡在了去西部的方向,洪亮的喊话声重覆着响彻飞舰。
“飞行计划都提交了吧?”
看到了直升机身上硕大的“公安”字样,不明就裏,灵风一向遵纪守法,什么时候见过这阵仗。
“都批准过了的。”小方说完压低了些声音,“灵风,永昌县有家银行金库被盗了,现在全城戒严。”
跟自己没关系,灵风放下心来:“小方,能不能跟他们连线。”
“好,”小方声音刚起,飞舰再次调头,正对直升机,“可以了。”
“我们是公安局的,请跟我们飞回去。”仍是刚才喊话的声音,音量正常了些。
“你好,我早上刚到,”其实灵风刚离开公安局没多久,“还救……”
“我们奉命戒严,请立即返航。”那个洪亮的声音打断灵风的话,像合成语音,只是偶尔会有喷麦声。
直升机侧过身,左侧后门门口坐了个全服武装的特警,黑洞洞的冲锋枪口,宛如死神之眼,正对飞舰中坐着的灵风。
吞了吞口水,灵风顿觉背脊发凉,彻骨的寒意直冲脑门,容不得解释:“怎么去?”
国家暴力机器真是威武霸道,今天算是见识到了。
“立即掉头,飞慢点,别耍花样。”
飞舰开始返航。
灵风深吸了口气,努力放松下来,银行金库失窃时恐怕正是自己救人的那会儿,明摆着跟自己毫无关系。
憋屈。
……
水光鳞泛,入眼一片郁郁葱葱,灵风註目下方深坑,深深吐了口气。
离开永昌到达临时基地闭门不出清静了整整三天。
今天驾驶飞车出来吐吐气,小方说这裏有绿洲,特意过来看看。
飞车与飞舰的外形区别较大,飞车有些类似于摩托艇,而且需要人工驾驶操作,不过也属于低空飞行器。
这三天飞舰是在自行试验,对这一带颇为熟悉。
没到过沙漠,不知道荒凉,果然找到绿洲,灵风心情大好,决定飞近了瞧瞧。
一边驱车前飞,一边缓缓下降高度,前方岸边都是缓坡,不适合停飞车,灵风左右扫了扫,暗道:“糟糕!”
“汪!汪汪!”
狗叫声从远处传来,越来越近。
本打算掉头的灵风,感受到下方池塘裏射来的杀人般目光,只好硬着头皮飞越池面悬停等待。
尽管戴着头盔,灵风仍听到哗哗的水声响个不停,连下方狂吠的狗叫声都掩盖不住,脑海中闪出先前看到的景象,闪着粼粼波光的池面,泛着光泽的膝盖以上露出池面的象牙白裸体,散发着耀眼的青春气息。
这是又碰到妖怪了吗?
灵风吞了吞口水。
“哈拉,哈拉,过来!”水声停了,狗叫声也戛然而止,颇为圆润的声音冲着灵风喊道,“你下来。”
抛开脑中旖旎的画面,灵风驾驶飞车又前飞了一段,找了个平整的地方停下来,随手摘了头盔,不禁感嘆这裏的空气还真清新,呼吸起来丝毫不显得干燥,也几乎感觉不到沙粒,扬声道:“小兄弟,我不是故意的。”
灵风刚说完又觉得这话有点此地无银三百两,脸皮还不够厚啊。
“你可以转身了,别装!我女的!说!你是干嘛的?不说我报警了。”
圆润的声音自后方传来,没有感觉出有多少着恼,灵风心中不免稍稍松了口气,下了飞车,转身瞧去。
这女孩落落大方地站着,有些婴儿肥,大概十五六岁,个头不矮,头发非常长,湿漉漉的还滴着水,衣服也有些潮湿,个别地方粘在身上。
一旁的小花狗哈拉见灵风转身,赶紧溜到少女身后,一脸警惕,喉咙中发出低低的吼声。
少女抱起哈拉,搂在怀裏,用手揉了揉狗头,又放回地面。
哈拉摇着尾巴跑到飞车旁边,用鼻子嗅了嗅,抬腿撒了一小泡尿,又嗅着鼻子跑开了。
“看什么看,”少女瞪了灵风一眼,用脚踢着地上的野草,“你干嘛的,怎么到我们这来了。”
灵风哑然失笑,指了指飞车:“我过来做试验,飞行试验,这是飞车。”
少女瞟了一眼,蹲下从刚好跑回来的哈拉嘴裏拿起一顶方方的金色四角花帽戴在头上,哈拉躺在地上露出肚皮,少女轻轻抚摸着,花帽上的珠帘在额前荡漾。
灵风抬眼打量着这个呈圆形的深坑,直径至少一公裏,三面都是悬崖,只有现在站立的这一面是长长的缓坡,远远延伸了去,坡上长着不高的植被。
少女站起身,一副不怎么开心的样子:“真是的,打搅我洗头发。”
“算了,回去吃饭了,爷爷还等着呢,你吃过了没?”从地上捡起一副□□太阳镜,还有一根长长的桿子,少女也不等灵风回话,“走啊!”
虽然态度不好,但看在刚才有所冒犯的份上,灵风没计较,转身就往坡上走去。
“啪!”
卧槽!
才走了两步,耳边的炸响,让灵风吓了一大跳,感觉耳膜都快震破了,停下瞪着少女:“你吓人干嘛?”
这不是明摆着报覆嘛,不就是洗澡被看到了吗,又不是故意的。
何况胸那么小。
“咯咯,你要去哪?”一番爽朗大笑后,少女收起桿子上连着的绳子。
这样也好,两不相欠。
看着少女开开心心的样子,灵风原本还有少许的尴尬跟着消失得无影无踪。
这要是自己十几岁的时候,倒是有可能发生点故事,另外自己现在的心思都搁在创业上,在创业没有成功之前,根本不会想其他的。
“咯咯咯,谁让你乱跑的!”少女戴上了□□镜,遮住了大半边脸,兀自笑着不停,四角花帽上的珠帘轻轻敲击着□□镜,发出微微风铃声,“你这人真是笨死了,我勉为其难收你做小弟吧,我叫沙兮兮,你得叫我沙老大。”
灵风一听也乐了,原来又是一个喜欢当老大的女汉子,难怪胸那么小。
这话灵风是不敢说出来的,尽管感觉沙兮兮比较好相处,但刚刚那一鞭子还是让灵风长了记性。
沙兮兮沿着水边往回走,小花狗哈拉兴许也知道要回去吃饭了,飞快地当先跑开了。
灵风连忙跟上,反正就在附近,飞车停这应该无妨。
不一会,沙兮兮带着灵风来到左侧悬崖。
一条小路直直地斜着延伸过去,直到中间那面最为陡峭的悬崖,又平平地折了回来。
灵风跟在沙兮兮后面走了上去,刚一转弯,顿觉豁然开朗——原来别有洞天。
悬崖之上是一个很大的院子,外侧砌着不高的围墻,放眼望去,内侧崖壁上有一排孔洞依次排开。
灵风心中思量,原来他们住岩洞,难怪当时在飞车上并没有看到房屋。
沙兮兮家的岩洞在第四间,哈拉站在岩洞口汪汪叫着,一缕缕清香乘着音波飘荡而来。
灵风循着香味跟着进了岩洞,顿时一股浓郁的鲜香铺面而来,岩洞内先是一暗,接着又恢覆了亮堂。
岩洞通道纵深足有一米,内部空间蛮大,有种空荡荡的感觉。
一张黝黑方桌坐落一旁,呈品字形摆了三大盘码得齐齐整整的食物,粉白色切片状的手抓羊肉,圆形的馕饼,还有红油油的羊肉串。
灵风註意到羊肉串被串在带皮木棍上,想来这就是红柳枝烤羊肉串了,那三个大盘子都是用细条编织的,称之为篮子似乎更为恰当。
沙兮兮的爷爷坐在上首,正听着广播,见她回来了,不紧不慢地关了收音机,平放在一旁,收音机有巴掌大小,款式挺老的。
取下□□镜,沙兮兮叽裏呱啦了两句,她爷爷只是看了眼灵风,没有说话。
她爷爷挺精瘦的,灰黑色的方形帽子棱角分明,布满皱纹略显枯黄的脸上嵌着一双黑曜石般的眼睛。
沙兮兮端来满满一碗羊肉汤,递给了她爷爷,见灵风还站着:“小弟,过来自己动手。”
灵风微微摇头跟了上去,厨房就在旁边,并没有单独的区隔开来,厨具井然有序地安置在一张长长的案臺上,案臺上还剩下一碗羊肉汤。
端回羊肉汤坐在下首,灵风见他们已经开始吃了,也不客气,先喝了口羊肉汤,有些偏咸,但是味道极为鲜美。
跟在永昌县城那家羊杂馆的羊杂汤比起来味道更浓些,不过真计较起来还是羊杂汤更为适口。
沙兮兮右手拿着羊肉串放在左手对折的馕上,左手用馕夹住羊肉,右手轻轻一拉,羊肉串就剩下根木棍儿,肉全留在了馕裏,左右开弓,好不熟练。
灵风:“这是什么木棍啊?”
沙兮兮停了停,白了灵风一眼,一左一右双手拿住馕包羊肉,低头连馕带肉咬了一小口,片晌后才抬起头,立时画风陡变,侧眼瞅着灵风:“笨死了,这是红柳枝条!”
灵风笑了笑,只是想印证一下,果然是红柳枝烤羊肉串,这种清雅别致的木香味确实锦上添花。
“小弟,跟我去送饭,”吃完午饭后,沙兮兮端起盛馕的盘子,指着剩下的两个盘子,“拿着。”
端好盘子跟着沙兮兮钻进了旁边一个岩洞,灵风怔住了。
“启阳?你怎么在这裏?”
灵启阳是灵风在老家的远房堂弟,有好几年没见了。
“灵风哥,我,我……”灵启阳明显也想不到会碰上灵风,支支吾吾的还有些慌乱,“我过来玩啊。”
沙兮兮一声不吭,放下东西就出去了。
灵风发现床上躺了个人,全身绑满了纱布只露出两个黑色的眼洞:“启阳,这是怎么了?”
支吾了半天,灵启阳才说道:“沙力他摔倒了,没伤到筋骨的,没大事。”
灵风打量了一番灵启阳,见他应该毫无损伤放下心来。
沙力抬起缠着绷带的右手,在嘴巴位置拨拉出一道缝隙,嚷道:“我饿了。”
这人声音很干脆,听不出一点受伤的异样。
听沙力这么说,灵风也不好意思再问灵启阳其他情况了,冲灵启阳点了点头,回到沙兮兮家:“怎么摔的,这么严重?”
“摔什么摔,被人打的。”沙兮兮停下手的刺绣,“小弟,你陪我爷爷下象棋。”
她爷爷棋艺不高,灵风应付起来很轻松,尚有精力问些问题,沙兮兮有一搭没一搭地回答着,灵风倒是弄明白一些情况。
沙兮兮的爷爷中文名字叫沙漫尘,不会汉语,他们原是乌兹别克族人。
这裏叫做玉池,是一个自然村,留下来的人很少。
沙力是个混混,父母离婚,是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