颜修因此便禁声了,他低头,又转身看向别处,说:“泱京很好,崇城也很好,我将许多事情想透彻了,觉得自己好过了不少。”
陈弼勚歪着头问他:“真的走?”
“真的走。”
“不行。”陈弼勚忽然笑起来,也不尽是愉悦,他抿着嘴,仍旧坐着,看颜修。
颜修忽然不敢看他,本就不密切的人,当然不需要留恋,可忽然像误入了漩涡,魂魄被冲散,化开薄薄一层,浮于水面上。
颜修说:“我总不能一辈子在此处。”
“这里的每个人,一辈子都会在。”
颜修忽然想起别的,他低叹:“流谦王近日都没来找我。”
“我与他说了,他自然会做。”
“压迫我便罢了,那日在石山若不是他带了‘百毒舒’,你定然撑不到我赶去,”颜修将门开了,檐前灯亮着,他说,“暴君。”
颜修没再理谁,便独自回了桃慵馆,他净手落座,喝莫瑕盛来的粥,他甚至思虑自己御前失仪,要被陈弼勚派来的暗卫杀了。
“作作又学了话,它今后也是只好鸟了。”山阴进来,将鸟架拎着。
那鹩哥伸着脖子,响亮地说:“参见陛下,参见陛下。”
“教它这些有何用。”颜修只顾着吃粥,说罢,又将碗放了。
山阴说:“懂了礼数,自然会被喜欢。”
颜修生着气,转身来,将手上的鸟食喂给它,说:“作作,好鸟不懂溜须拍马,参见小暴君才是。”
莫瑕和山阴皆不敢说话,都安静站着。
“小暴君。”颜修教作作说这个。
颜修敲着它的小红嘴,又奖赏些好吃食。
而后没练几回,作作便会了,它聪慧,不常说一样的,会学新的,但被多喂了几条虫子肉,就高声地喊“小暴君”三字,以讨人欢心。
[本回完]
下回说
朝见信来至亲已死
晚闻语落发妻未归
第16章第七回[壹]
朝见信来至亲已死
晚闻雨落发妻未归
——
天还不凉,甚至比往年同时更热些,萧探晴着藕荷布衫与浅灰衣裙,她自颜府的正门进去,又关门,遮去巷道中深黄色的阳光。
似乎,扶汕府只剩一个无尽的夏。
院落中堆了植在黑色陶缸中的、正挂着果的冷水花,天将黑又未黑,正是一日中最神奇灵秀的时辰。
萧探晴提着竹篮子,里头盛了菜、瓜和菌子,她用浅蓝色的丝绢手帕将篮子盖着,伸手推了堂屋的门;她轻唤一声:“二公子。”
室内只冲出扑鼻的酒气,萧探晴进门,再说:“二公子,我将此处收整一下。”
颜幽仰面朝上,此时,正睡在一堆散落的医书里,穿了暗绛色的薄袍,加一条白色绸子衬裤,他饮了酒,远近各处都是滚落的酒坛。
光从门外溜进几寸,落在屋内深色的地面上。
“我已经陪你学了些时候,咱们以后能将南浦堂再开张,那时候,公子也许就回来了,”萧探晴在颜修头侧跪坐下来,抚他的肩骨,又道,“你今日是怎么了?”
没点灯,因此颜幽整张脸埋得深暗,只瞧清楚两只透着水光的眼睛,他咬起牙,说:“知府今早差人送信来了。”
“知府……”
“十几日前,兄长在外制毒杀了人,后逃去惹鳌,在那处被捉拿,已经处斩了。”
“为何要杀人?”
“不知。”
“他不会……”萧探晴一只手紧扳着颜幽的肩骨,二人均像被寒气凝固。
萧探晴的脸轻皱起来,她抬手捂住了口鼻,接着,抽泣。
颜幽还有半坛子酒在手上,他又喝去一口,洒在脸上几口,他呛得猛烈咳嗽,后又说:“无望了,我半生遇见的全部是祸事,如今一个亲人也没了。”
萧探晴爬向前去,很用力地,去握颜幽的手。
她说:“我们到扶汕后,不曾惹过谁,我不相信公子要杀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