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很多难民吃不上饭……”
“嫁妆带来了就是妻主的,妻主想要接济他们青宜绝不反对。”桃青宜也是很同情难民的,他见过那饿狠了的小孩子,瘦得不似人形,好像干柴一般。他就想着能怎么帮就怎么帮。
樊渺沉吟一下——
“咱全捐了吧。”
桃青宜愣了。她自己不是穷得叮当响吗?一点儿不留?
“全部?”
“你挑喜欢的几样留下。我也挑一样留下。”
“……嗯,好,全凭妻主做主。”
桃青宜不心疼钱。他跟着樊渺是穷苦了些,可是和难民是没法比的。听闻有难民食不果腹,他是恨不得全捐的。可是樊渺很穷,又不会自命清高,怎么就能视金钱如粪土呢?
桃青宜越来越觉得,她离自己好远。她的决定,他总是会在听到的瞬间感到惊讶。她的想法,他从来不曾了解。
原来嫁人真的不是嫁了好人就万事如意……她没什么不好的,他并不觉得日子有多如意。
好心情过去得很快,桃青宜还是不懂繁樊渺在想什么,他无法像刚才一样那么高兴了。有那么一种看不见的膜,叫隔膜,它横亘着。他感觉得到,他在这边,她在那边。
桃青宜的包子西施只当了一回,樊渺就舍不得了。说什么也不让他再去。
于是桃青宜又回到了守空闺、串门子的生活。
好在桃青宜很受娃娃们欢迎。
他只到过牛爷爷和牛大叔家。可是自从在牛大叔家里见过牛大叔的小儿子之后,桃青宜身边就总有小孩子围上来叫着漂亮哥哥。小孩子们都是没有秘密的,一个人喜欢哪个大人,大家都会跟着靠近。
桃青宜才十六岁,新梳的已婚发髻一点都挡不住孩子们甜甜的嗓音叫他“哥哥”——其实有的娃娃应该叫他叔叔的。
后来即使在家里待着,也总有一群小孩子到院子里来找他,送来蛐蛐儿,草兔子,或者野花儿。然后在院子里翻跟头玩儿、成群结队地做游戏。
桃青宜将就着用吃饭的桌子画了幅画,小孩子们做游戏时的可爱样子全在画上。拿出来,大家抢着要。桃青宜就答应,一天一幅慢慢来,谁都有份。
要多作画,没有书桌是不行的。饭桌有些小,有些低,画起来很不方便。
桃青宜跟樊渺说了缺一个书桌,樊渺第二天就给他做了一个。
正是最标准的样式,打磨得漂亮,还刻了简单大方的花纹。桃青宜用起来十分顺手顺心。他又知道了妻主的一个优点——
会木工,会雕刻。样式还设计得好看又实用。而且……这次,他的桌子比包子重要了。
有了桌子,桃青宜每天里看着一群孩子玩儿,写写画画,生活倒也惬意,没那么孤单了。
生病错过了三朝回门,按习俗要推后一个月,在次月的这一天再回。所以,桃青宜回门时已是一个月后。
这一个月里,发生了让桃家主夫生气的两件事——
第一件,是桃青宜刚嫁过去就生病。
第二件,是河曲发大水,城主号召大家救灾,樊渺把桃青宜的嫁妆全捐了。
所以,桃青宜刚进桃府大门,桃家主夫就出了西苑去迎接。
樊渺直接去主厅里拜见桃敏文,樊渺则一路拉着桃青宜进了西苑。看着消瘦了一些的桃青宜,桃家主夫很是心疼:
“受苦了吧?”桃家主夫摸着桃青宜粗糙了一些的手,关心着。
“没,爹爹,妻主待宜儿很好。”
桃青宜看着爹爹,心里不是滋味——自己过得其实不差。就是把爹爹苦了。
开始时对樊渺又怕又怨是因为不了解。后来时间稍长,他才发现,只要他提出要求,樊渺其实很少不答应。所以日子自然是胡思乱想少了些,开心多了些。他怨她不解风情,可想来她待他其实不差。
“傻宜儿,都瘦了……别骗爹爹,她都把你的嫁妆全捐了,爹怎么能不知道?”
桃青宜心虚地低头——樊渺捐之前和他说了,他是同意的。
樊渺捐掉嫁妆的原因是钱财是万恶之源要尽早散掉。这是桃青宜不知道的。桃青宜只是听说了灾民的食不果腹、衣不蔽体,觉得捐了能真正救活好多人。
“宜儿,那嫁妆……她真的全捐了?一点儿都没留?”
“也不是……妻主让宜儿挑喜欢的留下,宜儿就选了三五样。妻主又从剩下的里面拿了一样出来留下。”
“就三五样?”桃家主夫听到“也不是”的时候还有些庆幸,以为樊渺是假捐赠的名义,捐少留多赚名誉。听到后面,简直是从火炉掉进冰窟里。
“嗯……”桃青宜低头,不敢看爹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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