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吃过饭,时候不早了,便往回走。桃青宜纵使心里再多不舍,看看天色,也明白该回家了。集市已经散了,路上寥寥没几个行人。
樊渺一只手提着装小鸡的篮子,另一只手牵着桃青宜,两人并排行走着。拜堂的时候,她也是这样握着他的手。
它依然柔软温暖。可是有了薄薄的茧子,不再那么细腻。他从前该是十指不沾阳春水的。樊渺心里的愧疚泛上来。不知道什么时候,她已经负了他这么多……
“你……怨我么?”
“嗯?”桃青宜疑惑。
“你嫁给我,可惜了。”
回想一日如梦的欢乐,桃青宜只盼着时光流逝得更慢些。现在猛然听了这句可惜,心里咯噔一下,桃青宜赶紧摇头——
“不可惜。”
她对他好,是因为……要抛弃他吗?
“真的委屈你了。我明白。”樊渺自己脑中的弯转过来,想法便很确定。他的委屈每一样都浮现上来,她真切地感受得到。她的寻常生活到了他身上,没一样都是在强迫他接受与过去天上地下的差别。
“不委屈,我不觉得委屈!”桃青宜忐忑起来,甚至暗暗着慌。
“若不是嫁给我,你本可以锦衣奢华、名馐珍味,一世无虞。”
“真的不委屈。”桃青宜又重复了一遍。然后,抿抿唇,把从她手里脱出来,伸出双臂,紧紧抱住樊渺,“求你了。妻主,我一点儿不委屈。现在生活很好。”
桃青宜用尽全部力气抱着身前的女子,心中的不舍,似乎不止因为爹爹了,还有别的什么……他艰难地继续说:
“就算对我不满意,也请再等几年……你要是真有心上人,也请再等几年……休我。等几年,你想休便休了我,我可以出家……”
樊渺愣了。她心里酸涩的意味蔓延上来——他……是这么想的?明明是明珠蒙尘,却在担心着不要被抛弃吗?她为他不值。绞绞滋味,弥漫在心。
“我没有想要休你。”樊渺回抱了他,轻拍着他的后背安抚,“也没什么心上人。我就是……这辈子可能就这样了。”
“这样也挺好的。”桃青宜没有放开手臂,他抱着她,依然在确定她不会扔下他。只是他永远不会明白,他这句话对于樊渺的震动。
人都说同甘共苦。同甘,多是求之不得、你争我抢。共苦,却是避之不及、你推我让。由俭入奢易,由奢入俭难。
能有这么一个傻瓜,陪着自己这么一个疯子,过清苦的生活不抱怨。樊渺发现,自己得了世界上最难得的宝贝。
樊渺觉得,剩下的话没有说下去的必要了——比如你可后悔、可有怨恨。他说,现在这样挺好的。他说,一点儿不委屈。
樊渺安抚着紧紧抱着自己的人慢慢松了手。低头看他脸上掩不去的疲惫,还强撑着的样子。伸手抚摸如玉的容颜,樊渺心里某个角落扑簌簌塌落。
她想吻他。这么想了,也就这么做了。
于是,一只手抬起他的下巴,她低头贴上他甘美的唇。他忘记了羞涩,与她纠缠。唇齿缠绕间,温情满满。
完后,他喘息着,目光迷蒙,却无比心安。
桃青宜是真的累了。原本就是撑着,这么折腾一下,他更走不动。
“今天累到了。我背你一程。”樊渺不等回话,直接蹲下。
桃青宜脸红:
“我还能走。”
“上来吧。为妻舍不得。”樊渺打趣。
桃青宜捂着嘴笑了。男子笑不露齿,可他都要忍不住了。桃青宜走到近处,小心往樊渺的背上趴了上去。她的后背很温暖,被她背着很安稳。
樊渺走着,桃青宜抬头看,漫天星辰。桃青宜觉得此刻有满满的幸福,有数不清的星辰那么多,铺满无穷无尽的天空。
他把头贴在她肩上,嘴角挂着笑。
“渺……”走了半路了。他的声音绵绵,好像将要入眠。
“嗯?”
“我希望……今天,永远都不过去,多好。”梦呓般的话语说完,他便在她的肩头睡得安稳。
她伸手扶住他继续走得步伐平稳。
月光洒下,夜色很美。朦胧的白月光里,樊渺静静地走着,一直回到家里。
樊渺把背上睡熟的人放在床上,打水给他擦了脸,脱去外衣,盖好被子。他还是没醒,睡得很沉。
樊渺出去自己洗漱了回来。就这么一起睡下,就着一床的月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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