痛。
钻心的痛。
浑身酸软,特别是某处,火辣辣般的感觉,全身酸痛不已。
睁开眼眸的一瞬,元子卿以为自己已去了西方极乐世界。
纱帘吹拂着自己的脸,柔柔的,夹带着一丝刺痛。
手一拭,沾着一抹凝固不久的血。
黏黏的湿湿的……
自己的脸怎会有血,昨夜的一幕回旋在脑海,她猛地起身!
你醒了。”
耳畔传来男人的声音,漫不经意的语气中夹带了一些阴冷气息。
本王赐予你的脸上这道疤,喜欢吗?”
元子卿蓦然一惊,想奔下床到铜镜前看看自己的脸。
但是她没动,手慢慢抚上脸,隐隐的刺痛感传遍身上每个毛孔。
龙沧浔身影不知从何处闪出,如鬼魅般走近她。
女子身上未穿衣衫,姣好的身-躯裹在薄被里,脸上那抹那条疤痕虽然不深,但却长在女子俏容上。
可悲,这般的美貌,被这道疤毁了。”
你还想干什么。”
干什么?”
冷剑从身后斜飞出,指着女子下巴,慢慢抬高。
双目凝视,眼里满是怒火。
本王平生最厌恶那些使用卑鄙手段的人,特别是女人。”
卑鄙手段?”元子卿面上沉静,眸中带着冷意,对于此时的她来说,除了报仇,查出丞相谋逆真相,其余的事她都不在意。
包括她自己……
当真不在意吗?
只是,为何男子用剑指着自己时,心会难受。
是被冤枉的不甘吗?
很明显,龙沧浔是以为自己下了药引他前来。
可是受害者是她自己啊!不甘,心痛,全埋入心底。
起身,穿上昨日的那堆被撕破的衣服。
元子卿对视男子:“九王,昨夜的事我不想多说什么,事情真相如何我不知,只是不希望你我因这件事被有心人利用。”
女子这样的反应是男子没有想到的。
还以为她会哭泣,会向自己跪地求饶,会哀求,会……
脑里的所有幻想都在女子傲然开门那刻粉碎。
她是在否决自己下了药勾引他吗?
龙沧浔大吼一声!手一掌拍向旁边大柱。
赤岩!”
——
当影竹看到元子卿时,被她那副模样着实吓了一跳。
元子卿身体疲惫的走向停在生香楼后门的马车,还好是清晨,生香楼都是夜里迎客,无人发现元子卿。
凡是懂点武功的人,一般都是浅眠,影竹听到沉重的脚步声立即惊醒。
小姐!”
影竹赶紧跳下马车,扶住身子摇摇欲坠的元子卿。
小姐,你怎了,是谁伤了你!”
影竹眼神狠毒地看向生香楼二楼,似乎想上去探个究竟,小姐就去了一夜,回来便成了这般模样,还有这身被撕碎的衣衫。
明眼人一见便知道她遇上了什么,就算自己是个未出阁的姑娘也看得出来。
心疼抚上女子那道血凝住的伤疤。
小姐!”
影竹,我要回府……”
可是你的脸……。”
回府!”
她的决然使影竹着实一惊。连忙扶她进了马车。
车夫早被她差遣回府,此时影竹坐在车前,拉紧马缰绳。
驾!”
——
马车行驶的太快,车内里的元子卿被颠簸得不行,加上全身的不适,昏沉睡去。
不知行了多久,影竹终于见到了太子府门口的朱漆大门。
小姐,到了!”
车内静寂无声,影竹心里一突。
小姐小姐?”
马车行驶的速度变慢,小姐莫非是晕去了,她凝眸思索,走正门太招摇,小姐这副模样是见不得外人。
随即改道,从后门进去。
就在她挥马鞭的那一刻,在太子府进门的甬道上,两名女子正在看着她的动静。
姑娘,那驾着马车的丫鬟似乎是西院那位的。”
哦?是吗,本姑娘就说那丫头看着面熟。”碧儿冷笑,既然驾车的是那女人身边的丫头,马车里人的身份便不言而喻。
看她们似乎是要走后门,走!瞧瞧去。”
太子府后门。
这里相对于正门来说,没有士兵把手,一般都是府中小厮或是丫鬟出去买菜和置办东西才走这。
吁~”
影竹赶紧掀帘,女子安详的昏睡在里面,呼吸沉稳。
至此她心中才算舒了一口气。
脱下身上的外衫,为女子套上,她这般模样进去,定会惹来非议,正一筹莫展之时,外面传来一道女子声音。
怎的没人了?”
这声音有些熟悉,影竹掀帘出去,看着马车旁东张西望的主仆二人。
看着有些面熟,却又记不起何时见过,对于碧儿两人的相貌,她还真的没记住。
而对于不熟的事物,她影竹一般来说都是选择忽略。
看也没看两人,隐竹利落钻进车里。
她们在这,自己不好带小姐出来。被别人看到,定会因此事大做文章。
姑娘,你看那小贱人竟敢无视你!”
碧儿冷眸扫去,她的贴身婢女立即住了口。
果然贱人都是一个模样,这太子府中还有没有尊卑礼法了,丫头都这般无理,我看主子也好不到哪里去!”碧儿盯紧车帘,“臭丫头,叫你主子出来!”
车内寂静无声,碧儿气的青筋直跳!这这这!这根本不把她放在眼中,好歹自己目前在这太子府中算是个主子。
你!上去看看。”
碧儿推搡着丫鬟往前,小丫鬟抿抿唇,爬上马车。
正想拉开帘幕看看里面的情形,却被一掌挥飞!
啊!”尖叫一声,倒在地上。
碧儿退后两步,有些急了。不曾想那丫头还有两下子。
眼珠一转,这硬碰硬是没法了。
你家主子是不是在车内,有什么不能见人的?莫非……”
听着车外女子的声音,隐竹冷笑,这激将法对她可没用。
但是小姐此时情况不太妙,她凝眸,外面这女人真是个挡路石。
必须除去。
杀意一起,车内气息瞬间变了。
隐竹。”
一声轻柔的呼唤。
小姐?”
行事莫冲动。”
可是她们挡在外面……”
正于此时,一道男子的声音传来。
你在那处做甚。”
殿殿……下!我……”
吞吞吐吐的,还不快滚回你的屋子!”
太子来了!在这个档头,太子怎么突然来了。
隐竹眼里全是焦急。
小姐,太子来了……”
我知道他来了,你撕下我身上里衣的一张纱布罩在我脸上……”
车内的一切,龙璟自是不知,他今日一回府经过此处,就看到碧儿和她丫鬟两人围马车前,而这马车,是他前几日给元子卿的。
在他眼里,定是觉得碧儿来找卿欢麻烦来了。
待碧儿两人退下后,龙璟大步上前。
隐竹也在这个时间恰好钻出帘幕下了马车,满脸焦急跪下。
殿下!”
怎了!”见隐竹眼角泪痕,龙璟惊道,莫不是卿欢出事了。“你家小姐呢?”
小姐感染风寒。今日本想出走后门去外面的医馆瞧瞧,谁知那碧儿姑娘一直拦着。”
什么?”龙璟瞪大眼睛,“本太子的人也需去外面找人瞧病!”
说着他一跃上马车,掀开帘幕,心疼得看着女人的模样,虽然罩着面纱,但也能感觉出她那煞白的脸。
还有车厢中淡淡的血腥味……
不及多想,龙璟连忙抱起她!
幻灵!”
龙璟说完,一男子飞身到几人面前。
幻灵与幻衣是同胞兄妹,黎妃命他贴身保护自己。
去宫中找名太医来!快去!”
幻灵与龙璟年岁差不多,但看起来比龙璟沉稳,他一身蓝衣伫立在旁。
太子,这……”或许不合礼数吧,一个从青楼里来的女人,怎能让宫中太医医治。
还不快去!”
是。”
抱着元子卿,龙璟飞奔去西院,隐竹则跟在身后。
而在几人走后,从某个角落,碧儿缓缓走出,她眼神阴狠。
贱人。”
——
当幻灵寻来太医时已是半个时辰后,这白胡子老太医被幻灵提着领子从皇宫内飞越了几条大街才来此,老头一路上没少受苦,一落地便使劲狂吐。
正在西院门口来回踱步的龙璟连忙走来。
他狐疑的看着老太医。
幻灵,确定是从太医院带来的?”
一听有人否定自己的身份,老太医一个转身,看到是龙璟,手指还悬在空中,眼中讶异之色闪过,立即跪下。
微臣不知是太子殿下……”
幻灵看着老太医,这人是他从太医院中随意乱抓来的,扣扣鼻子走去一边。
不必多说,跟我去看看吧。”
在方才那一瞬,老太医也看出太子身体强健,除了面上那抹忧色外……
果然不出他意料,太子果然是让自己给女人看病。
仔细瞧瞧,本殿就屋外。”
是,殿下。”
放下木箱,老太医拿出一张白绣帕,身旁影竹从床幔中拿出女子煞白的手。
手放上绣帕,老太医闭眸,随即眉头皱起。
太子未曾娶妻或纳妾,这女子或许只是他的一个玩物,老太医捋一捋胡须,空气中依旧有道挥散不去的血腥味,鼻尖轻嗅。
顺手想拉开挡着的床幔一探究竟,一旁影竹抬臂一挡!
影竹,退下。”床上女子坐起身,拉开床幔,就对上老太医的眼。
告诉太子,我无事。”
老太医看着她,女子脸上那道疤痕十分醒目,怕是毁了。
本来他就是被无故带来此,平日里自己都是给宫中贵人诊病,若真让他给这个小女子瞧病,心中还真有些不甘。
开了些调养身体的方子,递给一旁隐竹。
按着方子抓药来,每天一碗即可。”
龙璟闻声进来。
她如何了。”
老太医眼神有些闪躲,无意往床幔处望去。
女子轻软的声音传来。
我累了。”
这是逐客令了。
听到她说话字句清晰,看来是无大碍了。
龙璟一挥手,老太医应声退下。
但他却没一起出去,而是递给隐竹一个眼神,意思是你可以退下了。
隐竹捉急的看着床幔,两只细指伸出来,对她挥了一挥。
她这才低眉出去。
龙璟轻身来到床榻前,想拉开幔帐。
隔着纱幕,男子身影越来越近,元子卿呼吸加重。
殿下,我累了。”
男子忽地停住。
——
屋外站着的幻灵徘徊已久。
站在他身边的影竹也在来回走动,小姐现在身子弱的很,受不得别人再对她做什么,她皱着眉,时不时往里面看。
幻灵抑制不住开口道。
小丫头,还不快去给你主子煎药。”
干你何事!”
影竹横他一眼,捏紧手中那老太医开的方子,踌躇不定。
哟呵,这丫头脾气还烈。
正与此时。龙璟从里面出来,幻灵立即站直身子。
殿下,户部余大人在书房已等候多时。”
恩。”
他轻恩一声,嘱咐着影竹好好照料元子卿后便离去。
——
太子府书房。
听到屋外的声响,正在屋内焦急等待的余权眸色一亮,连忙出去迎接太子。
龙璟淡淡地道。
进去说。”
是。”
幻灵关上屋门,里面只有龙璟和余权两人。
你去了邰府?”
余权眉头紧皱,他听从元子卿的意见,思量再三终是去了趟邰府。别说邰家公子的面了,就连邰府门也没进去。
见他这副模样,龙璟便知答案。
冷哼一声。
那日你与本殿信誓旦旦说的都是无稽之谈?”
他一甩袖,近日朝堂上夏侯家的呼声越来越大,而自己手下却没一个能办大事的人。
殿下息怒,且让臣再去大理寺找找邰大人。”
算了,想必你去了也无太大作用,本殿亲自去邰府会会那位公子吧。”
——
时节正直立春。
近些年,不知从何处起的习俗,凡是未嫁娶的男女都会去城南花溪旁一聚,饮酒赏诗。
因此。无论官家贵胄,亦或是富商后代,都会来此会会。
每逢此时,官家贵胄的小姐们都会戴以面纱,携着闺中好友来一堵京中儿郎的风姿。
初春时吹拂的风还有些偏凉,空气丝丝清冷,划一叶扁舟,由远及近,像是缓缓穿越记忆的海,忘记了何时,却忆起了往事。
哈哈哈哈哈!”
狂笑声传来,一个不知为何栽落到了湖中,正在水中使劲扑腾。
湖岸边饮酒作乐的人皆往这边望过来。
公子!救我啊!奴才不会水啊。”
一人侧卧于床头,湖面上的冷风吹起他的衣摆,遮住了男子容颜,只见得一只手抛着某个东西,他洋洋一笑。
愿赌服输,自己爬上来。”
岸边姑娘们侧耳交谈,都在议论着游舟人的身份。
湖心轻舟上。男子闲适躺着,面上盖着一张绢帕,像是睡熟般,似乎有道不明的弧线将湖面一分为二,岸边嘈杂的声音无法打扰到他的美梦。
一双湿淋淋的手从湖中伸出,艰难的抓住船沿。
小奴才好不容易爬上来,站在船边拧着湿漉漉的衣服,心中为自己摊上了这么个无良的主子默哀一百遍。
湖面瞬间变得平静,男子缓缓坐起身,伸着懒腰。
绢帕顺势掉下了,露出他白皙的脸庞。
男子手指一勾,对着小奴才眨眼睛。
过来。”
小奴才瑟缩下脑袋,自己可不想再掉进湖里了。
男子眉毛一挑。
小多,胆子够肥啊,我邰家委屈你了不成?竟还不听主子的话了。”
小多身子更往后靠了靠,就在他身子快靠近船沿边之际,眼看着他便要失足落水。
谁知,后方忽闪一道水花!推动他整个身子往前倾。
小多立即吓得在一旁哆嗦。
男子凝眉站起,望着水花来的方向。
岸边,幻灵收回手,规矩退到龙璟身后。
幻灵道:“殿下,这就是邰府那位公子邰祁钰?”
龙璟不语,只是向前一步,仰脸对着船上那人一笑。
岸边美人那么多,而他却孤舟泛湖,落得个清闲自在,这邰家公子可真是有情调。
船上男子自然看到了岸边的龙璟。
他一脸惆怅,叹道。
起大风咯。小多,走吧回府去。”
哦。”
见船动了,龙璟道。
走!”
两人瞬间飞身上船,整只船都微震了一下,龙璟声量提高。
顺着冷风传入船头矗立那人耳中。
邰公子这般不给面子。”
邰祁钰转头,他不作答,只是微笑,笑意明亮如火。
拿着船桨的小多撒开手跑到邰祁钰身后,失去控制的船只有在原地转圈。
船上两人对峙,无声的硝烟向四周弥漫。
幻灵性子急,见不得他人这副笑里藏刀的模样。提起剑柄直指邰祁钰。
我家主子问你话呢!”
邰祁钰将目光投向一旁说话的幻灵,嘴角微动,他说了两个字,话语无声。
而幻灵眼里却杀机起伏。
你说什么!”
幻灵,退下。”
龙璟立即呵退幻灵,眼中浮起不明色彩。
邰公子,可否借一步说话。”
邰祁钰指尖一挑,摇起折扇。
今日忘了看黄历,真不宜出门。”
听罢,龙璟刚刚还微带笑意的眸子瞬息冷凝。
你可知你现在是在和谁说话。”龙璟冷笑,目光咄咄逼人。
谁?我邰某莫不是和那奴才说话?”
奴才,指的是幻灵,龙璟拦住幻灵欲往前冲去的身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