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妈,叫我回来,是有什么事吗?”殷霖初克制地问道。
高玉梨缓缓吐出一口气,笑容浅了些:“这些时间,我一直在想一些事情,现在总算是想通了,就想和你说说话。你一直叫我后妈,是不是很不喜欢我?”
忽然提起这个,殷霖初有些茫然:“没有的事,我怎么会讨厌你。不叫后妈叫什么?没有人告诉过我啊。”
高玉梨有些惊讶,仔细回想后,笑容多了几分无奈:“是的,这也是我的错。”
她的眼眸神色变幻,像是陷入回忆中:“你应该讨厌我的,我做了那么多错事。”
“记得刚见到你的时候,你还走不稳呢。可就是走不稳的你,被我当成了最大的威胁。”高玉梨笑着说道,“我是个朝不保夕的女人,我想抓住我已经得到的一切,除此之外别无选择。但你是他的儿子,迟早有一天,你会名正言顺拿走这一切,那时的我就是这样想的。”
那时候,她无依无靠地跟随殷荣来到这里,身无分文,没有一技之长,没有亲人朋友可以投奔。如果离开殷荣,她不知道自己能在街头坚持多久,或许三天,或许五天?说不定,某天早晨就不会再醒来。
她没有离开,与殷荣结婚后很快就有了孩子,那个亡妻留下的孩子,不再单纯只是她的威胁,还是她亲生孩子的。这个认知让高玉梨的恐慌加剧,甚至不敢接近处在好动时期的殷霖初。
“我没有办法回去了,那个小地方不会接纳与男人离开后再返回的女人,我只能用尽全力留下来。”
高玉梨说着,眼中渐渐泛出泪花,嘴角仍是翘着,却带着哀伤的弧度,“为此,你成为了我的私欲的牺牲品。那些事情这几天我总能梦见,我怎么……怎么就能那么狠心呢?”
殷霖初没有兴趣听回忆录,表情逐渐凝重起来。
过去的事情,严格意义上来说,是不存在的。
这个小世界是人为创造的,为司责罚而存在。
这类责罚的基本是需要受罚者具有共情功能,能将自身代入,切身体会到种种情感。
很遗憾,殷霖初并不属于这类人,因此他才会认同这是一场惩罚——无法将自身代入,也就无法拿到分值,离开的难度显著提升。这里对他而言,就是一座有着无形围墙的监狱。
小世界中所有的人物被赋予某个设定,在设定之下,他们的基本走向与结局既定不变。
无论是殷荣还是高玉梨,亦或是出现在霍峤身边的那些人,他们获得初始设定后,就会根据自己的设定行事,不会偏离轨道。
但现在这个小世界出问题了。
萧忆锦的果断离去是失控的开端,在那之后,又相继出现了一些不符合设定的走向。殷霖初注意到了,但之前没有过于在意,他以为那是在霍峤的选择之下出现的微小变动,不足为道。
现在高玉梨的反应,让他确认了一些事情。
这个世界开始形成自我意识,出现了个别人偏离轨道的情况。
殷霖初看着面前的女人,她的改变是在向部长出现后,显而易见,她即将要开启自我的人生,完全脱离了原本轨道。
不知道这样的人还有多少,如果大范围出现,他可能更难离开。
连后妈也开始说要对他好了啊!
“霖初,你父亲去世后,我虽然只是继母,但我和辰轩是你唯一名义上的亲人了。我已经得到了太多本不属于我的东西,我想,我至少应该做一点什么弥补你。”高玉梨轻拭眼角的泪,“请你原谅我,接受我的补偿。”
“你并不欠我什么,我想我应该走了。”殷霖初有些待不下去,之前那股预感应验了。
“霖初!你回来的时候,说过想和我们好好相处,就算不能将我当做母亲,可不可以让我做你的亲人?”
殷霖初声音小得近乎呻吟:“我就是说说而已……”
“什么?”高玉梨没听清。
“没什么,我说我太感动了。”感动得都快哭了,殷霖初努力维持微笑。
他第一次,在这个世界出现想要逃跑的念头。
从殷家走出来,正遇上殷辰轩和展芃杰,霍峤不知道为什么也和他们在一起。
殷辰轩似乎知道他母亲要对殷霖初说什么,没开口,看他的眼神有些复杂。
一旁的展芃杰皱着眉头:“殷霖初,你怎么在这里?”
殷霖初幽怨地看了展芃杰一眼,为什么和自己结婚的不是这个人,要是他说不定早就分拿满了。
那眼神叫展芃杰一噎,怎么像他辜负了他似的?
殷霖初开口对殷辰轩说道:“你妈妈就要结婚了,恭喜。”
殷辰轩嘴角微抖,这话怎么听起来怪怪的。展芃杰怒道:“殷霖初你怎么能对辰轩这么说?那是你的继母,你的长辈,你怎么能不尊重她呢?”
殷霖初瞥了他一眼,拦住面露不悦的霍峤:“我想回去了。”
霍峤说道:“你去车上等我。”
等殷霖初带着董润言进入车内,殷辰轩立刻说道:“我已经到家了,你们请自便,不送。”
殷辰轩一走,只剩展芃杰与霍峤两人站立门外。
“霍峤,我觉得……”展芃杰满脸严肃,一副视死如归非说不可的模样。
他不忍心看着霍峤深陷泥沼,殷霖初他不值得!
见霍峤的视线投向自己,展芃杰坚定道:“我觉得殷霖初对我有意思!”
霍峤面上没有任何情绪,静默片刻,伸出了插在口袋里的手。展芃杰下意识躲了躲,看到那只手停在半路,没有继续往前的意思,放松下来。
还好,不是来揍他的。
“你看。”霍峤说道。
展芃杰硬着头皮探头去看:“什么东西?”
“看到现在屏幕上有什么吗?”霍峤语气如常。
漆黑的屏幕上映出了展芃杰自己的脸,他一愣,便听见霍峤说道:“你也不看看自己,你配吗?”
“……”
“霖初他最喜欢的是我,只有我。”霍峤扬起下巴,满脸骄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