鰲拜在豪格率领的右翼军中领先锋营,总是冲杀在前。战场上,刀剑无眼,纵使鰲拜有一身的本事,混战中也难免受伤。
这天夜裏,浑身是血的鰲拜被士兵扶入大帐中。军医紧急过来给处理了伤口。还好伤都不在要害,伤口也不深。
待所有人都忙完出去,营帐中就剩下鰲拜和一身亲兵装扮的素蓥。
这几个月裏,素蓥就女扮男装,混在军营中。作为鰲拜的贴身亲兵,平日裏除了鰲拜的大帐,她几乎也不去别的地方,所以有机会接触到她的人并不多。见过她的人知道鰲拜对她很是关照,自然也就都对这个哑巴亲兵多了几分礼让客气。
素蓥望着鰲拜那缠在胸口还在隐隐渗血的绷带,担忧之情溢于言表。
鰲拜却微微一笑,扶着素蓥一同坐下,说道:“傻瓜,不用担心我。这点小伤不算什么。”
“疼吗?”素蓥虽然发不出声音,但从嘴型,鰲拜能看出她想说什么。
“不疼。”
话虽这么说,可素蓥看向鰲拜身上那一道道已经愈合的伤痕,泪水渐渐湿了眼角。这个男人,在她看不见的地方,究竟经历过多少回生死
素蓥禁不住以指尖轻抚他身上的伤疤,却冷不防被鰲拜一把捉住了双手。
“别玩火,我的小仙女。我可不是什么正人君子。”
鰲拜毕竟赤身与素蓥贴得这么近,素蓥这无意之举却像是在他身上点了一把火。他低头抵住素蓥的额头,呼吸间俱是她迷人的味道。
素蓥却被鰲拜此举吓了一跳,像惊弓之鸟般下意识地往后躲。
鰲拜眼底闪过一丝心疼。
不该吓唬她的——明知道她受过多大的罪。
“对不起,不该跟你开这种玩笑的。我错了……”
说话间,鰲拜已换上干凈的衣服。他轻轻将素蓥重新拉入怀中,说道:“我永远都不会逼你做任何你不想做的事。”
鰲拜温柔的话语也让素蓥放下了防备。她知道,眼前这个男人永远不会伤害她。只是自己还未完全走出多尔衮给她带来的阴影。
她抬眼看向鰲拜——那俊朗的面容,关切的眼神,还有这温暖的怀抱……
他才是自己这一趟人间之旅最暖心的人啊!
感觉出素蓥眼神裏的情绪,鰲拜再次悄悄贴近她的面庞。
“我可以吻你吗,小仙女?”
素蓥并未回话,只是渐渐闭上了眼睛,给予了无声的应允。
鰲拜内心澎湃却仍是克制着自己,他轻轻碰触着素蓥柔软的双唇,像是呵护易碎的瓷器般小心翼翼。在鰲拜一点点释放的柔情蜜吻裏,素蓥感觉到自己那伤痕累累,曾经流血到干涸的心上,似乎在一点点地长出了嫩芽。
28.6
话说清军此次入关扫荡,大小五十余次战役,无一败绩。而陜西农民军原本一度要被剿灭殆尽,却因崇祯帝急调负责剿匪的洪承畴回防清军,使得李自成得以逃脱。
但即使如此,依然挡不住清军势如破竹的攻势,大明朝折损战将多名。
而皇太极的入关策略乃攻而不占,拿下一城之后便迅速掠夺干凈,然后撤离。最终东西两线共俘获青壮战俘十余万,人口近五十万,钱粮财物更是无数。
大获全胜的清军于崇德四年二月开始有序撤离关内。多尔衮作为主帅自然要提前部署安排。因右翼东线的统帅为岳讬,而岳讬与豪格从小便玩在一起,从军后两人也是在战场上可以性命相托的兄弟。而豪格素来与多尔衮不睦,多尔衮怕他们会擅作主张,不依计划行事,特意遣了自己账下的指挥官来济南通知他们尽快撤离。
就在此时,岳讬却不幸感染上了痘癥,也就是我们现在所说的天花。加之他早前的刀伤未愈,身体本就虚弱,导致病毒在体内肆虐,很快便一病不起。
这天夜裏,岳讬病情急转直下。豪格不顾传染危险,戴着面罩来到了岳讬床前探望。
“你来干什么?也不怕过了病气。赶紧出去!”岳讬见到豪格如此不顾惜性命安危,十分生气。
“你我兄弟几十年过命的交情,还抵不过一个区区痘癥吗?”豪格却并不在意,执意上前。
岳讬伸手阻止豪格靠近,“你是皇长子,未来大清的继承人,切不可为了我因小失大。你的情我领了,我们下辈子还做好兄弟。”
岳讬喘着粗气,说完又剧烈地咳嗽起来。
“说什么下辈子,咱们这辈子的路还没走完呢!”豪格难过地说道:“你放心,回到盛京,我一定找最好的太医来给你诊治。你会没事的。”
“我自己的身体,我自己清楚。怕是撑不到回去那一日了……咳咳……”岳讬强撑着虚弱无力的身体对豪格说道:“有一事我思来想去还是想与你商议。”
“何事?”
“昨日多尔衮派人来传令,却语焉不详。这可是我们对付他的大好机会。”
“那,你想如何做?”豪格问道。
“屠城!”岳讬咬牙说出的两个字令豪格也为之一惊。
“就说我们是依他的军令行事。而且此事一定要大张旗鼓地让天下人都知道,让他成为天下的罪人。大明也必定会因此而视他为眼中钉。”
“可屠城之事,皇上知道了必定不会饶过你我!”计虽是好计,但豪格还是有些担忧。
“我是东线主帅,军令是我下的,你只是传达,皇上那裏最多责罚几日。再说,事后多尔衮即使要治违抗军令之罪,你也大可以都推到我身上。说是我病糊涂了,理解错了传令官的意思。只要我死了,他们便不能拿你怎么样。这也是我最后能为你做的事情了。”
豪格闻言也不禁落泪。他的好兄弟,至死都在为他筹谋,铺路。而他,必不能辜负了这番好意——这可是他兄弟拿命为他换来的机会。
28.7
从岳讬那裏出来后,豪格便直接来到了鰲拜营帐。未免豪格发现异常,素蓥起身躲到了床榻边的屏风之后。
“参见王爷。”鰲拜见豪格进来,赶紧上前行礼。
“鰲拜将军免礼。”豪格边说边坐到了账内的案几旁道:“今夜过来,是想交代你几句话。”
“王爷请讲。”
“明日开始撤离济南,我会率大军押运战俘钱粮先行一步。至于济南这边收尾的事,就要交给你了。”
“但凭王爷吩咐。”
“你是本王一手提拔起来的,你的忠心,本王从不怀疑。也只有你办事,本王最是放心。”豪格顿了顿,接着说道:“这济南是明朝东部重镇,前日裏睿亲王那边不是派了个指挥官过来特意交代要我们撤得干凈,不留后患吗?”
“王爷有何安排?”鰲拜立身在一旁问道。
“本王想了想,这永绝后患的法子只有一个。”说完便示意鰲拜走到近前,拿手蘸着杯中的茶水,在桌上写了一个大大的“屠”字。
鰲拜看到也是一惊。清军虽说与大明交战数次,劫掠无数人口钱粮。但无差别屠杀百姓这事,他鰲拜还真没干过。
豪格起身笑了笑,说道:“这可是睿亲王,也是本次出征的奉命大将军亲自交代的。我们可不能违抗军令啊。你说是吧,鰲拜将军?总之善后的事,就交给你先锋营去办了,务必办妥!”
说完豪格便走了出去。留下鰲拜在帐中,一脸凝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