戛然而止
48.1
来到驿馆,素蓥吩咐车夫将车上的礼品搬了进去。因为世子夫妇刚好外出了,素蓥决定等上一等,但又不知会要等多久,于是便嘱咐车夫先行回去,傍晚时分再来接她。
在厅堂喝了几盏茶后素蓥有些坐不住了,找人问了问驿馆的茅厕在哪,便独自寻了过去。
茅厕在驿馆后院的一个偏僻角落,还好是大白天,不然晚上真不敢一个人过来。
素蓥方便完正想出来,突然听到外面有两个男人压低了嗓音在说话。
“李医官那边都交代好了?”
“大君放心,李医官是大王和赵淑仪亲自挑选的,是自己人。绝对没问题!”
“那就好。那药的效果你们试过了吗?”
“来之前在朝鲜已找人试过了。绝对无色无味,让人无任何异常感觉。但至多三到四个月,必定毒入骨髓,无药可医。”
“很好。那药虽然每天要下在李溰的饮食裏,但绝对要保管好,不能叫人发现了。这一路回去也得个把月,让李医官务必小心谨慎,不要露了马脚。”
“臣一路上都会照应李医官的。毕竟此事乃大王亲自交代,又事关大君前途——臣拿项上人头担保,必不负使命!那位王世子,定叫他回得去,活不长!这世子之位,不久就是凤林大君您的囊中之物了。”
“多尔衮那边也都安排好了?”
“大君放心,掺了药的香也都送进王府去了。已经打点好裏面的一个丫头让他每天给多尔衮点香。虽然这药效不像下在饮食裏面那么快,但只要闻上这香一年半载的,他也就和个废人差不多了。而且这药下在熏香裏,香灰天天都会倒掉,一般人绝对查不到这上面来。”
“嗯,有个一年半载,我也早就回朝鲜了。就算多尔衮到时候查出什么端倪要追责,也是留在这裏的老三来背锅。如此甚好!待回到朝鲜,就是我们大展拳脚的时候了。”
说罢,这两人呵呵一笑。
可身在暗处的素蓥却是听得背脊发凉。
原来仁祖大王和二皇子李淏早就串通一气要谋害世子。他们居然想用慢性毒药,让他死得不明不白!
这么好的世子——宅心仁厚,胸怀天下,心系百姓……没想到居然会为自己的父兄所不容!
李溰心心念念的归家之路竟然是条黄泉不归路!
好可怕的皇室,好可怕的阴谋!
还有多尔衮,居然也在他们的算计之中。
不行,此事一定要尽快通知世子和多尔衮。不能让他们身陷险境而不自知。
素蓥待听到那两人离开的脚步声,这才敢慢慢探出身来。
素蓥一边思考着要怎么跟世子讲这件事,一边往后院那道小门走去。不料刚出门口,一转弯就撞上了迎面走来的一个男子。
素蓥捂着撞疼了的鼻子,后退一步,赫然发现站在眼前的竟然就是刚刚在这院中说话的朝鲜二皇子——凤林大君,李淏!
48.2
李淏与李溰虽是亲兄弟,长相,气质却是截然不同。
李溰乃是公认的朝鲜第一美男子,温文儒雅,风华绝代,让人如沐春风。李淏却一脸刚硬,五官虽也堪称完美,但浑身透着一股阴森狠戾之气,让人莫名的害怕。
素蓥之前在盛京王宫裏去探望世子的时候见过几次李淏,后来她成了多尔衮的小福晋,也在王府与李淏有过一面之缘。此时此刻突然撞上,但愿他不要认出自己才好。
素蓥急忙低下头,转身就走。却被身后的李淏出声叫住了。
“福晋不认得我?连个招呼都不打就要走,是有什么急事吗?”
“你认错人了。”素蓥不敢抬头,低声回了一句便拔脚就走。
突然,她被李淏从身后紧紧抱住,脖子也被他的胳膊用力勒住。
“我识人从来过目不忘,何况我们见过可不止一次。”李淏危险的声音在耳畔响起,“刚刚,你在这院子裏是不是听到了什么不该听的?”
素蓥浑身僵住,满脑子都在想着脱身之策。可越是着急,越是一团浆糊。
“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我也没听到什么。你快放开我。”素蓥做着无谓的挣扎。
“放了你?呵呵,你当我是傻子吗?让你去给李溰和多尔衮通风报信?”李淏边说边勒紧了素蓥的脖子。
“我这人,从来不冒万分之一的危险,从来只做万无一失的事情。”
“你就不怕多尔衮知道了,会杀了你!”
素蓥被李淏勒得无法呼吸,胸口越来越疼。
“放心,我会藏好你。让多尔衮这辈子都找不到你!更不可能知道他最爱的女人是死在我手裏。”
李淏说完手上又加了几分力道。素蓥在剧痛中,意识逐渐模糊。
该不会真的要命丧于此吧?如此突然,毫无预兆!
倘若这一世真的就这样结束了,那多尔衮怎么办?世子怎么办?还有东莪,还有鰲拜……他们如何能接受这残酷的事实?
48.3
李淏将已经毫无生气的素蓥放倒后,刚刚与他在后院说话的朝鲜使臣金自点也再次回到院中。见此状况也十分吃惊。
“幸好我够谨慎,回来查探一番。不然,我们刚刚说的话就要被她传到李溰和多尔衮那裏去了。”李淏略微平覆了一下,说道。
“这女子是?”金自点未曾见过素蓥,见她一身满人装束,有些疑惑。
“洪翼汉之女——洪素蓥。曾经与我们那位世子邸下有过婚约。不过来了大清之后却做了多尔衮的福晋。”
“什么?多尔衮的福晋!她怎么会在这裏?”
“也许是来找李溰的吧。他们俩一直藕断丝连的。刚才她就一直躲在裏面,我们说的事,她一定都听到了。所以,绝对留她不得!”
“那接下来怎么办?怎么处理她?多尔衮会不会来找她?”金自点对多尔衮还是有几分畏惧的,有点慌了神。
“据我所知,多尔衮对她很是宠爱。她若不见了,多尔衮一定会把整个驿馆,甚至整个北京城都掘地三尺来找她。”
“那这可怎么好啊?我们把她藏哪儿?”
“她不能留在驿馆,也不能留在北京。她得跟着你的车队回朝鲜。”李淏想了想,上前扯下素蓥的披风递给金自点,接着说道:“一会儿找个手下信得过的女使,让她穿上这件披风走出驿馆,制造她已离开的假象。你再去将大清送给我们的那两车树苗和盆栽搬到后院偏殿来,并让所有人不得靠近。剩下的,我来想办法。”
“大君有何办法?”
“这你就不用管了。只需做好我交代给你的两件事。要快!以防多尔衮今夜就过来找人。”
“好的,我这就去办。”金自点说完跌跌撞撞地急忙离去。
李淏看着躺在地上的素蓥,眼神愈发阴鸷。
48.4
素蓥来驿馆等待世子的同一时间,他们夫妇二人恰好进了宫,去向顺治帝和多尔衮辞行。待礼节上的事情都做完之后,世子和多尔衮单独到御书房后面的一个花园裏喝起了酒。
“摄政王,这杯酒我敬你!多谢你在我这八年的质子生涯裏,对我多有照拂。”李溰说完举起了酒杯。
“现在没有外人,就不用叫我摄政王了。再说,对我直呼其名的事,你也不是没干过。”多尔衮也举起了酒杯,笑道。
“你我同年出生,论月份,我还虚长你一点。如果不是身属不同国家,不同王室,还真想与你结为兄弟。”李溰放下酒杯,笑了笑。
“皇室间的兄弟就算了吧,有几个是真心盼你好的?你看我这一大帮子兄弟,能说真心话的,也就只有多铎一人而已。”
“所以,我是真心钦佩你!能在这么多皇子中脱颖而出,得到先皇的重用,如今又替幼帝监国,无人不服!你身上,有太多值得我学习的地方。”
李溰说罢又倒满了一杯酒,举起酒杯说道:“这第二杯酒我要敬你,因为你于我而言是亦师亦友,让我受益良多!”
“过奖。”多尔衮亦举起酒杯一饮而尽。
李溰接着又将酒杯斟满,说道:“这第三杯酒我作为素蓥的家乡人也好,兄长也好,都要敬你——谢谢你几次三番救她脱离险境,对她爱护有加。这才让素蓥死心塌地地选择了你!”
李溰正要举杯饮尽杯中酒,却被多尔衮伸手拦住了。
“你要说是为了素蓥的话,这杯酒该是我敬你才对。如今我是她的丈夫,你既是她认定的兄长,那便也是我的兄长。这杯酒理应是我敬你!”多尔衮说罢便仰头干了这杯酒。
“为素蓥,我还得自罚三杯。”多尔衮说罢也给自己添满了酒。
“当初我夺人所爱,强行把素蓥留在身边,让你们都受了不少苦。该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