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何?”
“为何?”东莪毕竟是个孩子,委屈难过之情实难遮掩。她已经想起来了,当年就是这个人带走了她的额娘。
“当年拐走我额娘的人,难道不是你?我恨死你了。如果不是你,我额娘当年怎会抛下我?而且我听到下人们都在传,说我阿玛的死跟你也脱不了干系!你现在又想来骗我走,你是何居心?我才不会上当呢。”
“我真的是为你好啊,格格。”鰲拜自知东莪所说属实,也无从辩驳,心虚得紧。
“收起你的假惺惺,离我远点。你这个大骗子,大坏蛋!”
东莪说完赶紧跑回了凉亭这边。她绝不要跟这个坏人有任何瓜葛!
鰲拜看着跑远的东莪也只能嘆口气,看来帮东莪摆脱危机的事还得从长计议。眼下还是先行往书房那边去办正事要紧。
64.4
因为多尔衮的突然离世,顺治提前亲政,终于不用再做个傀儡皇帝。虽然明面上将多尔衮视同先皇般厚葬了,但顺治私心裏对多尔衮的憎恶,那些官场老油条们又怎会揣摩不到?
朝堂上针对多尔衮的声讨与批判如同暴风雨般倾盆而下,而帝王的雷霆之怒也波及了不少之前与多尔衮亲厚的人。于是,更多的人未免被连累只得纷纷站出来指证多尔衮的诸多大逆之罪。一时风声鹤唳,人人自危。
顺治帝借题发挥,不仅撤去了多尔衮的帝号,将他移出太庙,还将他的王府查封,家产皆清点充入国库。就连他还未完工的墓地也被顺治拆了个稀巴烂。
孝庄闻知此事十分震怒,亲自赶到墓地去阻止顺治。二人在多尔衮墓前大吵一架。
孝庄斥责顺治失了体统,为洩私愤丢了皇家颜面。更何况多尔衮一生好歹是功大于过,不该受此侮辱。
可孝庄越是阻止越是触了顺治的逆鳞,他此生最恨的就是他额娘对多尔衮的百般维护与爱慕,让他受尽屈辱。如今自己已然亲政,成为名副其实的皇帝,可额娘却还在替多尔衮说话,要让自己认下这个此生最恨的人做皇父。他堂堂天子怎能忍下这口气?
顺治本来只是来拆墓园毁墓碑,被孝庄一顿训斥后便更加气急败坏,直接命人掘墓开棺。对着多尔衮的尸身一顿鞭笞,最后更是命人斩其首级悬挂于城门示众。
孝庄见拦不住顺治,气得拂袖而去。回宫后便住进了佛堂,为多尔衮抄经祝祷。之后半年都不曾见顺治一面。
这一番风云巨变,使得无论官场或是民间,无人再敢提多尔衮,更无人愿与他王府的旧人有何瓜葛,生怕惹祸上身。
多尔衮府裏的下人们都被重新发卖,留下的妻妾子女,除了爱淑和东莪无处可去,其他人都是出自蒙古贵族或满族勋贵之家,早就各回各家各找各妈了。
顺治念在东莪只是个十来岁的姑娘家,本也没什么过错,今后也翻不起什么大浪,便将她与多尔衮之前从多铎那裏过继来的养子多尔博一道,褫夺所有爵位封号之后遣回了多铎本宗,交由其子信亲王多尼看管。
对顺治来说,让东莪活着已是他最大的仁慈。他却不知,东莪正是与他一同在山中历险,心心念念想找之人。他二人之间的缘分虽在此时断了,殊不知五年之后,命运又会将他们绑在一起……
至于孤苦无依的爱淑则被端重亲王博洛要了去。
说起这位博洛亲王,去年多尔衮迎娶爱淑之时本是让他派户部尚书阿哈尼堪前去朝鲜迎亲。结果阿哈尼堪当时娶了新妇进门,正是你侬我侬的时候,不想跑这趟远差。于是便私下给博洛送了些礼,让他改派了自己手底下一个章京恩国泰代替自己前去迎亲。此事事发之后,多尔衮大怒,将博洛降为了郡王。直到不久前顺治亲政之后,因为博洛是跳出来指证多尔衮罪行的领头人,故而将他恢覆了亲王爵位。
因为迎娶朝鲜公主这事儿害自己被削爵降职,博洛一直耿耿于怀。如今多尔衮死了,这朝鲜公主若进了自己府上,还不是得任由自己发落?之前受的恶气终于可以统统向这两人还回来。想想就很解气!
只是爱淑此刻却丝毫不知,她的未来是与怎样的禽兽绑在了一起。
64.5
博洛到王府接爱淑的那天也是东莪和多尔博离开的日子。
吴良辅一早便到王府来宣旨,多尼和博洛也都到了王府各自领人。
当爱淑跪听完圣旨,听到自己被指给了一个根本不认识的什么亲王,而东莪也要离府去往别处,从此她们母女二人怕是再难见上一面。
于是,顾不得身边人的阻拦,爱淑还是冲上去一把抓住了东莪,将她写给女儿的信一把塞进了东莪怀裏。还好这次东莪没有再甩开她,而是接过了信悄悄藏于袖口内袋裏。
当爱淑再度被人拉开,东莪只是淡淡地看了她一眼便转身跟着多尼多尔博他们兄弟二人一起离去。爱淑默默流着眼泪,缓缓坐倒在地上。除了目送女儿离开,她又还能怎样?
之后爱淑便被博洛架着上了马车离开,吴良辅则命人封了这摄政王府。
曾经,这裏是与皇宫比肩的贵重之地,多少人想拜入门庭。如今,御笔朱批的封条将它与世隔绝,从此成为一座废宅。
64.6
在马车逼仄的车厢裏,只有爱淑和博洛两人。
博洛虽比多尔衮还小上一岁,但看着却像年过四十,发顶灰白,额头和嘴角的皱纹如刀刻般又深又长。他鼻梁高挺鼻头肥大,眼睛却细小狭长。当他盯着人看时,便像是在打着什么坏主意,让人浑身不自在。
爱淑被博洛看得有些后背发凉,满脑子都在想着怎么办?真的要改嫁给这个人了吗?为什么自己的人生不能由自己做主?好歹自己是天界的神仙,为何会在人间处处受制于人?
爱淑正在思索着对策,突然间就听得拉车的马儿一声长鸣。紧接着,整个车厢便侧翻在地。
爱淑手忙脚乱地爬出车厢,趁着下人们都围着博洛转的时候悄悄溜走,一路慌不择路地跑着,生怕被后面赶来的人追上。跌跌撞撞中,她跑到了一处府宅门口。待抬头看清那府院大门时,爱淑才惊觉自己竟不自觉地跑到了鰲拜的将军府。
原来潜意识中她一直将这裏当做了最后的堡垒。在无处可去无人可依的时候,这裏总还能收留她。
就在博洛的下人们赶到要抓住爱淑的时候,将军府的大门打开了,鰲拜从裏面走了出来。
爱淑看到鰲拜便迅速跑到他身后躲了起来。那瑟瑟发抖的模样,让鰲拜瞬时一楞。暗想:她是怎么找到我的府宅的?而且,她不是应该很怕我恨我才对吗?怎么跑来我这裏寻求保护?
还来不及想出个所以然,博洛也气喘吁吁地赶到了将军府门前。
“端重亲王,您这是……”鰲拜狐疑地看着一身狼狈的博洛。
“鰲拜将军,本王今儿可是奉旨去多尔衮府上接这朝鲜公主,皇上已经把她指给我了。可谁知她竟半路跑了。还好你给拦下了!快将她交予我,我这就带她回府,不耽误你出门办事。”
原来,皇上已经将这李爱淑赐给了博洛。
鰲拜冷冷一笑,回头看了一眼身后的女子,大手一伸,便将她拉到了身前。
“王爷请便。”
爱淑满眼含泪地盯着鰲拜,不肯相信他竟如此冷漠地将自己推了出去。她双手死死拽住鰲拜的衣袖不放,说什么也不肯走。
鰲拜无奈之下抽出腰间佩剑轻轻一挥,割断了被爱淑抓住的那只衣袖。爱淑跌倒在地,瞬间便被博洛的下人们按住,拖走。
“多谢鰲拜将军。”博洛向鰲拜施了个礼,便一瘸一拐地走回了马车上。
远远地只听到博洛在发飙:“把这臭娘们给我绑了。我让她再跑。还对付不了你个小哑巴了……”
望着博洛渐渐远去的马车,鰲拜摇了摇头,似是要甩掉脑中不该有的念头。刚才那李爱淑望向他的眼神,真真是像极了素蓥。让他差一点就要心软。
这朝鲜狐媚子当真会勾人,还好有人把她收了。只可惜她命不好,落到了博洛手裏。
博洛可是这京城裏出了名的荒唐王爷,花名在外。就连青楼妓馆都不愿做他的生意。好好的姑娘到了他手裏常常都是非死即残。
这李爱淑今后怕是没有好日子过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