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生错过
68.1
得知真相后的鰲拜,着实花了好几天才略微平覆心绪。
虽然小仙女叫他不要去找她,可他如何能做得到?
明知道她就在这世上,他怎能放任她独自飘零在异国他乡,此生不覆相见?
他必须找到她,将她接回身边。往后余生,就算她恨自己也罢,他也绝不可能放手,再教她消失于眼前。
时逢朝鲜新君显宗李棩喜得元子,上书清廷请求封赏。鰲拜于是上奏康熙与孝庄,自请亲自带领大清使团前往。孝庄以此为契机,逼鰲拜交出了禁卫军的统辖权,方才同意派他出使朝鲜。
虽然这一让步使得鰲拜在与康熙和太皇太后的博弈上损失了最重要的一颗棋子,但他此时已顾不得许多。能尽快去到朝鲜,见到他牵肠挂肚的小仙女,将她带回身边来,这比什么都重要。
于是,在礼部筹备了几个月后,鰲拜终于带着使团出发去往了朝鲜。
68.2
当使团历经大半个月的跋山涉水之后,终于抵达了朝鲜的王都——汉城。
鰲拜顾不上安顿使团,更顾不上去王宫颁旨,第一时间便是打听了爱淑的住处,急忙赶去相见。
当来到爱淑家中,鰲拜一进门便看到李恺胤正跟几个中年男子在院子裏喝酒。
当知道来者是清廷使臣,官居一品的大清新帝辅政大臣鰲拜之后,李恺胤和院子裏的几个人都吓得跪倒在地。
鰲拜却根本懒得理会他们,他只关心他的小仙女在哪儿。
当李恺胤将鰲拜领到后院那间简陋的房间裏时,只看到四壁漏风的屋子裏,李爱淑正躺在墻角,身上只有一床臟兮兮的薄被。旁边的矮木几上有一碗不知放了几天,又干又硬,根本没法吃的米饭。
此情此景,让鰲拜气得捏紧了拳头,恨不得一拳砸在李恺胤的脑袋上。他放在心尖上的人,居然在这裏过着如此非人的生活。
但,现在还不是发洩的时候。
鰲拜大步走过去查看爱淑的情况。
几年不见,她已经瘦得不成人样,肤色蜡白,几乎没有一点血色。
此刻的她双目紧闭,额头滚烫——不知已经高烧了多久。
鰲拜二话不说,直接抱起爱淑便走,他要赶紧将她带离这个鬼地方。回到使团下榻的慕华馆,至少有使团随行的太医在,可以马上为爱淑医治。她现在一刻也耽误不得了。
而李恺胤看着鰲拜带走了女儿,他那副怒气冲冲,仿佛要将自己生吞活剥了的模样,吓得只敢哆哆嗦嗦地跪在地上,大气都不敢出。
68.3
“太医,快叫太医过来!”
回到慕华馆,鰲拜将爱淑抱回自己房间,一路上高声呼叫随行的太医。
太医自然不敢耽搁,赶紧来为爱淑诊脉。只见他屏息凝神,号脉许久,眉头却越皱越紧。
“太医,她情况到底如何?”鰲拜急得根本坐不住。
“太傅大人,恕下官无能。这位姑娘已经药石无灵了。”
“你说什么?”鰲拜激动地上前一把薅住太医的衣领朝他喊道:“她还这么年轻,怎么可能就无药可救了。不过就是高烧,你赶紧给她开药退热啊。”
“太傅息怒。”太医吓得讲话都不那么利索了。“退热药也只能退了她这一时的体热。这姑娘五臟六腑常年受损,气血两虚,虚不受补。且体内真气已然耗尽!下官可以给她开个退热补气血的方子,但也只能好转一时,吊住她一口气而已。”
“不,这不可能!”鰲拜抽出腰间的佩剑架在太医脖子上说道:“你若治不好她便拿命来抵!”
“太傅大人饶命啊。”太医吓得脚下一软,跪倒在地。“您就是杀光天下的医者,也救不了这位姑娘。她真的是油尽灯枯,回天乏术了呀。”
听到太医这话,鰲拜手中的剑再也握不住了。他把剑往地上一扔,慢慢走到床边坐下。
爱淑依旧安静地躺在床上,未曾醒来,仿佛这个世界都跟她没有了关系。
鰲拜禁不住热泪盈眶,他紧紧抓住爱淑的手贴在胸口,对太医说道:“先去给她煎药,无论如何,我都要她醒过来。”
“嗻。下官这就去。”
太医带着随行的侍女赶紧去抓药煎药。他很清楚,那位姑娘已病入膏肓,情势凶险万分,必须争分夺秒给她用药才行。否则真有可能醒不过来了。
68.4
鰲拜不知道自己不眠不休地陪了爱淑多久。
太医拿来的药已经给她餵下去几碗,身上的高热似乎已经退下去了,可人却始终不曾醒来。
红娘的元神此时已经进入游离的状态,随时都会离开李爱淑的驱壳。可冥冥中似乎总有什么力量在拉扯着她。
为什么还去不了下一世呢?
浑浑噩噩中,红娘缓缓睁开了双眼。
“你终于醒了?太好了!我还以为这辈子我们真的无缘再见了……”
鰲拜的脸庞在眼前逐渐清晰,放大。
是他?他到底还是找来了……
红娘看着眼前这个一脸憔悴,胡子拉碴的男人——哪裏还有初见时那帅气逼人令自己心动的模样。
红娘嘴角轻轻扯出一丝微笑。
“小仙女,对不起,我来晚了。你留给我的信,我几个月前才刚刚看到。你知道我有多恨自己吗?我竟没有认出你,还差点亲手杀了你……我,我怎么这么蠢……”
鰲拜哽咽着,一度说不下去。
红娘用力抬起一只手,抚上鰲拜的面庞,依旧微笑着摇了摇头。
鰲拜紧紧抓住红娘的手,想用自己掌心的热度融化她的冰冷。
“我知你无法言语,那便我说,你只需点头或摇头,好吗?”鰲拜柔声问道。
红娘便轻轻点了点头。
“你是真的原谅我,不恨我了吗?”
鰲拜那一脸惶恐的样子还是令红娘的心微微一颤。她何尝不知,自己留给鰲拜的信会对他造成多大的冲击。他的内心是那般温暖而柔软,一点都不像他外在那般刚强,无坚不摧。
红娘依旧点了点头,看向鰲拜的眼裏亦是满满的柔情。
“可你,也早已不再爱我了,对吗?”
强忍了许久的泪水还是溢出了眼眶,鰲拜红肿的双眼裏,那一份悲伤与绝望亦深深刺痛了红娘。
早几日之前,红娘的元神便有预感,知道自己很快就要离开李爱淑的这具身体了。本以为自己就会这么了无牵挂地去了,没想到还会被鰲拜唤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