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小奴靠在软枕上,懒懒地道:“恨您?我可不敢。您是德高望重的老嬷嬷,您永远是对的。”
金嬷嬷知她心里有气,不敢再多言,只得自己躲到角落里去哭。
等她哭完了回来,莫小奴已经缝好了一只袖子了。
金嬷嬷看着她,神情怔怔:“姑娘你……你怎么不哭?”
“哭?为什么要哭?”莫小奴抬起头来,疑惑地看着她。
金嬷嬷不敢答话。
莫小奴等了一会儿,见她不答,便依旧低下头去缝衣服。
其实,她知道金嬷嬷的意思。
那么可怕的一桩嫌疑解除了,如今她几乎可以算作是劫后余生,确实应该有资格哭一哭的。
可是,莫小奴哭不出来。
她的眼泪,在前面的四五十个辗转难眠的夜里,已经哭完了。
如今听到管越带来的消息,她心里是高兴的,却也只有一点点高兴而已。
这一点点高兴,是为了自己未出世的孩子。
想来,若是惹不到什么“天谴”的话,这个孩子应当是健康的吧。
除了这个孩子,旁的人和事,她如今已经不愿意去想了。
因此,虽然莫小奴自己也觉得应该哭一哭才应景,眼眶里却始终干涩,连一滴泪水也挤不出来。
于是她顿了一顿,只得低下头去继续缝那件小衣裳。
金嬷嬷却还是要哭。她站在旁边定定地看了莫小奴许久,终于又试探着凑了过来:“姑娘,这么好的事,您为什么不许管越说给皇上知道?依我看事实几乎已经可以确定了,说一说无妨的。皇上心里那么难过,早点告诉他,让他高兴不好吗?”
莫小奴头也不抬:“为什么要说给他知道?我的身世,同他有关系吗?”
金嬷嬷愣愣地站了一会儿,忽然笑了:“姑娘还在跟皇上赌气呐?得,您不说,明日一早我去替您说!”
“那你还真是挺闲的。”莫小奴嘲讽地冷笑了一声。
金嬷嬷讨个没趣,又讪讪的,不敢再多言了。
莫小奴一直忙到了三更时分,那件精致的小衣裳终于做好了。她对着灯光细细地看了好一阵子,然后起身走到床边,跪坐在地上艰难地将它放到了床下的最后一个抽屉里。
至此,床下的四只抽屉差不多都已经塞满了。这几个月,大小不一的衣服、鞋子、围涎甚至小被子,到底做了多少件,连她自己也记不清楚。
粗略估计,大约应该够用到三岁了。
至于三岁以后——
她虽仍旧放心不下,却也管不了那么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