宫门口响起了一片抽气声，夹杂着几声诸如“荒唐！”“放肆！”之类的呵斥。
莫小奴不惧。
这会儿说得有些热了，她便摘掉兜帽擦擦额角的汗，之后依旧戴了回去，平静地道：“我的孩子，是在谦王府中就有了的。程家父女容不下我，数月来追杀不断，从未停歇。后来我辗转入宫，于年前腊月二十九晚上产下一子。取名愿儿。”
年三十太医院死了两个太医的事，群臣都是知道的。这个日子一对，众人都有些惊疑不定。
莫小奴也不理他们，自己又继续说道：“昨日一早，阿珵上朝走了，程暄妍便闯进我的住处，抢走了我的孩子，用计逼我逃出宫外，却在外面布下天罗地网，要取我的性命……我自知此番在劫难逃，今日只想回来问问诸位大人，如今这天下，究竟是林家的，还是他程家的？”
群臣都被问得有些脸红，有许多急性子的便忍不住吼道：“这是什么话？！天下当然是林家的！”
莫小奴立刻提高了声音，喝问道：“既然天下是林家的，为什么老贼程敦文可以将皇上困在后宫，不许他上朝？连奏折也不许他看？愿儿是皇上的长子，即便是庶出，也不该如此无声无息，非但不能入总谱，亦且不能见人，还要将他的生母杀之而后快！那孩子生下来才二十天，我处处提防有人毒害，连乳母也不敢用，一直是我亲自喂养！如今孩子被程暄妍那毒妇抱走，生死不知，我该去问谁？！”
她话音未落，百官之中已是喧哗一片。
有追着问真假的，有呵斥她“休得胡言”的，也有要求她取出信物自证身份的。
唯独没有跟着她一起骂程家的。
莫小奴早料到了这个局面，倒也不意外。她平复了一下情绪，又向众人沉声道：“我已被老贼追杀了几个月，实在跑不动了。老贼势大，我不敢求诸位大人为我主持公道，只求诸位大人记得你们还是大周的臣子，不是他程敦文的！”
“哪里来的妖妇在此妖言惑众？”宫门口传来一声严厉的喝问。
莫小奴认得这个声音，正是程相爷来了。
文武百官立刻作出了反应，有人飞快地让出道路，有人畏惧地避让到一旁，有人恭敬地上前相迎，也有人满面怒容地站在原地迎着程相爷的目光。
片刻之后，那个威严的老者便走到了莫小奴的面前：“刚才，是你在这儿说疯话，妄图煽动我大周百官？”
莫小奴抬头看着他，冷然一笑：“是不是疯话，天知地知。——程大人，久仰大名，今日终于见到您了。”
程相爷皱着眉头，严厉地看着她：“你是谁家妇人，受了何人指使，竟敢来宫门前作乱？”
莫小奴嘲讽地笑了一声：“程相爷，我今日站出来，就没指望能活着。我只告诉你一句话：即便我死了，阿珵自幼佩戴的那柄尖刀也到不了你女儿的手里。你女儿这个皇后，永远名不正言不顺！”
“胡言乱语！”程相爷黑着脸怒吼了一声，紧接着又喝道：“皇城禁卫何在？拿下这妖妇严刑拷问，务必问出幕后主使，不得姑息！”
“程相，”楼侍郎站了出来，“此事蹊跷，若不当众问个清楚，如何能服众啊！”
没等程相爷说话，旁边已有一个年轻官员冷笑道：“若是随随便便来一个疯子说几句疯话，相爷就要当众解释一番，正事还做不做了？”
“不错，”程相爷冷笑道，“本相没时间理会这些无稽之谈！”
他的话音刚刚落下，宫门口已涌出一队皇城禁卫，果真将莫小奴团团围在了中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