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当然听得出莫小奴对她的警告。
宫里，是不会再容得下她了！
她今日肯说这些话，并不是冒失，而是因为她的父亲曾向她承诺过，由她来开这个头，然后满朝文武一起讨伐淑妃，历数淑妃种种专横跋扈僭越之事，逼迫皇上废淑妃。
没了淑妃，她就是宫里唯一的娘娘。即便以后再进新人，那也依旧要以她为尊。
这对李婕妤来说是一个极大的诱惑。
她怎么也没想到，她是一丝不苟地把这个头开好了，后面却并没有人跟上来。
群臣虽然也跟着斥责淑妃了，却远远没到异口同声讨伐的地步。
最可恨的是淑妃自始至终完全没有惊慌失措的样子，甚至脸惶恐不安也没有。
自己精心设计的这个圈套，本以为淑妃是避不开的，谁知她并不往里钻，而是直接把圈套踩了下去……
顺水推舟！
李婕妤此时有些疑心：这位淑妃娘娘，她该不会早料到今日有这么一出吧？
——莫小奴当然没料到这一出。她只是一眼就看穿了李家父女的心思而已。
想踩着她爬上去，她不答应。
不管她自己会不会倒下，她都要先把妄图踩她的人掀翻再说。
于是李家父女就只能被掀翻了。
林珵显然也跟她是同样的意思。所以他不但“恩准”了李婕妤出宫修行的请求，甚至抓住一句“服侍闻姐姐”借题发挥，连位份都给她废了！
这就是态度，这就是当朝皇帝对淑妃的毫无保留的支持！
李婕妤欲哭无泪，嘴上说不出话来，双腿已经不受控制地在地上拖着了。
她身边的宫女力气很大，足够把她从这儿拖出去，塞进马车。
婕妤李氏这一生的荣光，到此为止。
殿前静了一瞬。
莫小奴长叹一口气：“李妹妹也走了。这后宫，是越来越安静了。”
林珵握着她的手笑道：“只要你喜欢热闹，就不会太安静。后宫是咱们的家，你希望它是什么样，它就是什么样。”
莫小奴向他抿嘴一笑，正要说话，朝中言官已叫了起来：“淑妃娘娘当众放逐嫔妃，可曾把祖宗家法放在眼里吗？”
林珵冷声道：“苏卿何出此言？李氏出宫是她自己奏请、朕批准的，与淑妃何干？”
那官员脸色发白，讪讪道：“是淑妃逼迫，所以才……”
“逼迫”二字，可不是嘴上说说就能成的。
给人栽罪名，总得有证据吧？
显然，此时朝中并没有人能拿得出什么证据。他们面面相觑，只觉得今日的事情发展的方向仍旧不是自己始料能及的。
这个把柄不能用，他们只得又绕回去，说到了先前的那件事：“关于淑妃娘娘推杜小姐下水之事，请皇上给天下人交代！”
“请淑妃娘娘向天下人交代！”群臣齐声呼喝，气势非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