倒是那张路引——
莫小奴把那张纸铺开在桌上，忽然微微一愣。
路引的正面平平无奇，背面一个不起眼的角落里却弯弯曲曲地画了两个篆字，是“平安”。
“平安”这两个字出现在路引上并不突兀，可以说是行路之人为祈求平安所写。可是，官府发的路引上，都有这两个字吗？
莫小奴不知道，也无从打听。她只能安静地在桌旁坐着，反反复复地摩挲着那两个字。
平安。
天知道她有多喜欢这两个字。如果是林珵在用这种方式向她报平安，那该多好！
店小二将早饭送上来之后便安静地退了出去。莫小奴在心里将昨晚那个黑衣人的一举一动仔仔细细地回忆了一遍，仍然觉得他几乎毫无疑问便是管叔本人。
可是这样一来，那路引上的名字就说不通了。
——等等！
有没有可能，林珵一直知道她的行踪、知道她化名“芸娘”进了恭王府？
毕竟，这段时间她跟着林珮闹出了好几件荒唐事，在京城之中也不算是个籍籍无名之辈了。林珵若是看见过她，只消稍一打听便可以知道“芸娘”是怎么一回事。
除此之外，还有另外一种可能：
他会不会刚巧也去了程府？
管叔的功夫那么高，有没有可能在花厅外面偷听了程相爷他们的谈话、知道了恭王府整件事的来龙去脉？
甚至，程相爷秉烛以待的那位“贵客”，会不会就是林珵本人？
莫小奴知道这个猜测很荒唐。
可是，林珮在落难之时能想到去向程相爷求救，难道林珵就想不到吗？
如果林珵平安从那场大火中逃了出来，要躲避太后的追杀，最好的办法当然是找一个德高望重的老臣，以理服之、以利诱之，把他拉拢到自己的身边来！
这个猜测一旦冒出来，莫小奴的心里就像是立刻烧起了一把火，热烘烘的灼得她浑身焦痛。
她下意识地抬手按住了自己的腰侧——却不是因为腹痛，而是因为里衣的那个位置比别处厚了几分，鼓鼓囊囊的，缝着一件什么东西在里面。
那是，一份奢望。
那件东西若拿出来，可能会给自己带来灭顶之灾，也可能会……改天换日。
全看时机。
这十八年里，莫小奴从来没敢往那个方向想过，就连林珵只怕也不敢想。
可是，万一呢？
如果林珵能够从那样大的一场火中幸存下来，焉知命运不会在这里拐一个大弯，奔向先前从未想过的轨道？
眼下，很多事情已经超出莫小奴所能理解的范围了。
她只能一点一点打听、一点一点思考，竭尽全力从眼前的这一片混乱之中，捋出一丝有用的消息来。
对她而言，眼下最最重要的一件事、也可以说是唯一重要的一件事，就是——
林珵，他到底还在不在人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