脚步声渐行渐近,是那两人一起走了过来。
莫小奴听见他们的脚步声停在了柴堆前,吓得几乎立时便要昏死过去。
片刻之后,外面第二个男人的声音说道:“柴火堆里,不是老鼠就是蛇虫。咱们走吧!”
之后响起的却是“铮”地一声轻响,接着第一个男人的声音近了:“遇上蛇虫还是好的,万一惹上了黄大仙儿,那才叫造孽呢!我总觉得这巷子里鬼气森森的,咱这差事,真不是人当的!”
他一边说着话,一边拿手中长剑胡乱往柴草堆中刺了几下,随后“唰”地一声把剑收了回去:“走吧咱们!有那捉贼立功的好事儿也轮不到咱,咱哥儿俩的运气什么时候好过!”
第二个男人附和了一声,两人便一前一后从这死胡同里拐了出去,越走越远了。
两个人谁都没有注意到,一滴血珠从剑刃上蜿蜒而下,在入鞘的前一个瞬间被甩了出去,滴在了一块长满青苔的白石上。
柴草堆中,莫小奴按住受伤的左肩,咬牙忍痛,半点儿声音都不敢发出来。
刚才那两人不知是寻常士兵还是将官,但她似乎没有听到马蹄声。
也就是说,禁军开始安排人步行在小巷之中搜寻了。
焉知下一刻不会再有旁人转到这边来!
为了抓她,林珵也算是费了不少心思了。
她是直到此刻才知——
原来谦王府的奴婢,在旁人看来竟全都是太后的人。
旁人怎么看不重要,重要的是,林珵他自己怎么想!
难道他也觉得那些人都是太后安排的?太后怎么可能那么蠢,安排的人一批接一批地死了,却让林珵安然无恙!
莫小奴一向知道太后是个心狠手辣之辈,可是这件事上,她却不敢苟同林珵的猜测。
当然,林珵也不会信她。
莫小奴摩挲着自己里衣上缝的那卷“遗诏”,只觉得万分讽刺。
她曾以为林珵是信她的!
府里那么多奴婢,他只跟她亲近;他背着旁人读书写字、他叫管叔打听外面的消息,这些事都没有瞒她;他将昭德皇帝的遗诏交给她保管,说是为防万一;他与她同行同宿,哄着她、劝着她、求着她怀上了他的孩子……
她是一腔赤诚,将自己这个人、这颗心,毫无保留地捧给他的。
那时她当真以为要在谦王府陪他终老,当真以为自己之所以能活下来是上天垂怜,许自己与他相依为命一辈子了。
岂知在他的眼里,她竟是那样不堪的、一个居心叵测的女人!
这么说,那些日子同榻而眠温存缱绻,在他眼中就是太后指使她教坏他、“引着他不学好”吗?
究竟是谁教坏了谁!
他是主子,他想要,她就给了,这也错了吗?!
若不喜欢,为什么要骗她!
肩上的伤越来越痛,牵扯着全身似乎都跟着疼了起来。心口、小腹……
莫小奴又开始觉得眼前一阵阵地发昏,只得在心里百般不甘地追问自己:
腹中这个孩子,是否从一开始就只是她的一厢情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