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小奴摇摇头，一脸无辜：“闹场就该去厅堂里、宾客们面前闹，哪有偷偷摸摸躲到避人的地方来闹场的？我分明是来送死的！”
林珮的脸色更难看了几分，在一身红袍的映衬下显得格外黑：“你知道就好。”
莫小奴微笑着指指对面的石凳，林珮便坐了下来，咬牙道：“我竟小看了你！看你如今这架势，楼家是想冒着破家灭族的危险维护你了？”
楼四小姐掩口一笑：“恭王殿下这话可说错了！楼家与芸娘有些渊源，保护她也是应该的，但说到破家灭族——应当不至于吧？除非程相他老人家赶着再换一个皇帝，否则我们家可是立了大功了！”
林珮盯着楼四小姐看了一会儿，又重新看向莫小奴：“你见过他了？”
“见过了。”莫小奴抿嘴一笑，“我知道了上次的事只是误会，追杀我的人是程相爷，不是皇上。”
“还有呢？”林珮按住桌角，指节发白。
莫小奴微微笑着，语气很轻松：“皇上也已经知道了，我流落在外的这几个月，王爷你对我百般照顾，几次救我性命，恩重如山。”
林珮的手上暗暗地松了劲，只是脸色并没有好转，眼中反而更添了几分警惕的意味：“你果真是这么对他说的？”
莫小奴诚恳地点了点头：“自然是这样说的。我相信王爷上次只是一时糊涂。那一件事，并不能抹杀你对我的大恩。如今阿珵自己的处境那样艰难，我也不会对他说太多闲事，徒增他的烦恼。”
林珮定定地看着她：“你今日来，是为了向我示好？”
“是，”莫小奴毫不避讳，“我是要来告诉你，阿珵与你无仇无怨，实在不必互相猜疑。他是个重情的人，虽然十八年囚居王府不得见人，但他对皇室宗亲一直存着亲近之意。如今程相爷一手遮天，皇室贵胄反而要处处被他拿捏，实在成了天大的笑话。若是在这样的处境下你们兄弟还要互相消耗，这天下可真的要改姓程了！”
林珮移开目光看着面前的一泓碧水，神色渐渐恢复了惯常的淡漠：“程相是我的岳丈，你在我面前百般说他不好，就不怕我恼？”
莫小奴失笑：“程相也是皇上的岳丈，皇上还不是一样恨他？你们两个被程相害得多惨，旁人不知道，我还不知道吗？”
林珮默然良久，没有接话。
莫小奴想了想，也跟着看向了平静的水面：“其实，阿珵一点也不喜欢当皇帝，他不适合那个位置。老贼将他扶上去，不过是因为看他不谙世事，在一众宗亲之中最容易拿捏罢了。王爷，即使没有阿珵，程相也不会扶持你，他需要的是一个傀儡皇帝，而不是一位踌躇满志的英主。今后……你志在天下也好、安守富贵也好，最大的障碍都是程相，而不是阿珵。”
林珮忽然低声问：“皇上他……过得不如意？”
莫小奴苦笑道：“宫中朝中全都是程相的人，阿珵每一餐吃了什么菜那老贼都了如指掌；他跟哪个宫女多说一句话，程相都能当着他的面把那宫女打死——你说他过得好不好？这样的皇帝，让给你你愿当吗？”
湖中一尾鲤鱼跃出水面，“哗啦”一圈水花迸溅开来。
林珮展颜笑了：“想不到，你竟还有苏秦张仪之才。”
莫小奴站了起来，敛衽为礼：“我没读过多少书，不知道什么苏秦张仪。我和阿珵都没有什么远大抱负，我们原本只盼一家人能平平安安地活着。如今贪心再加一条，就是盼着大周天下不要落入外姓人之手也就罢了。王爷，你跟程相不一样，你至少，也姓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