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听香馆之后,楼四小姐把所有人都撵了下去,亲自替莫小奴脸上上了药,抱怨道:“你可真是个惹事精,就在殿上那么一会儿工夫,你也能让程七儿抓住你的错处!”
莫小奴疼得“嘶嘶”直吸气,苦笑道:“她想抓我的错处,我若没有错处给她抓,她只会更生气!”
“你总有歪理!”楼四小姐丢开药盒,一脸无奈。
莫小奴靠在软榻上,叹了口气:“这日子,真是如履薄冰,也不知道哪辈子才能得个安稳!”
“我看快了!”楼四小姐笑了起来:“你总说皇上如何委屈、如何受气,我倒觉得他今日挺霸气的!虽然没有护住你,他却借题发挥狠将了程七儿一军,也算是当场为你报了仇了!——‘皇后妄议朝政,有违宫规,罚抄《宫训》二十遍,以儆效尤’!哈哈,太解气了!二十遍宫训,明天早上就要,程七儿怕不得熬个通宵!”
莫小奴勉强笑了一笑,心中却更添了一重隐忧:“他这样明目张胆地跟皇后过不去,赶明儿程老贼知道了,还不知要怎么生气呢!”
“管他呢!”楼四小姐乐得在软榻上打滚,“有理有据、赏罚分明,老贼就算生气也没话说!喂,他既然敢这样做,就一定有这样做的底气,你就别替他操闲心了!我啊,想想这大婚之夜皇后非但没有春宵帐暖,反而要红烛高烧抄《宫训》到天亮,我就觉得心里痛快得很!真该浮一大白!”
“我觉得这样才糟糕!”莫小奴苦笑道,“她今夜受了委屈,以后定然会加倍报复我。我觉得我可能要活不成了——你也休想置身事外,别忘了你可是我家主子!”
楼四小姐“哈哈”一笑:“说你傻,你还真傻!程七儿是什么人,她是骄傲的程家嫡女,她是皇后!她记恨咱们,能让天下人都知道吗?那岂不是人人都要议论她小肚鸡肠?你放心好了,最近一段时间只内,只要咱们不犯大错,她非但不能跟咱们过不去,反倒要加倍对咱们好!”
莫小奴认真地想了老半天,忍不住又问:“你该不会也同我一样,都是从戏本子里得来的经验吧?”
楼四小姐抬手在她的头顶上敲了一记:“我可没你那么傻!我都是从我们自己家里得出来的经验——我从小到大,都是这么跟夫人斗智斗勇的!还有啊,老贼那里你更不用担心!程七儿非但不会把今晚的委屈告诉她爹,反倒还会极力隐瞒!她是带着重任进宫来的,如果连这点儿小事都搞不定,你想想老贼该有多失望?那么骄傲的程七儿,她又怎么会容许这样的事情发生?”
“这么说……好像还有一点点道理。”莫小奴勉勉强强地接受了她的说法。
楼四小姐眉头一皱,又要来敲她,莫小奴忙歪头躲过去,扮了个鬼脸。
楼四小姐便笑了,又有些不满似的:“什么叫‘有一点点道理’!我很有道理的好吗!你也不想想,你家‘阿珵’都在宫里活了三个月了,这件事的利弊他能想不明白么?”
“好了,信你总可以了吧?”莫小奴苦笑一声,又伸手来摸了摸楼四小姐的脸:“你快把脂粉洗了吧!这结痂才刚刚褪干净,长出来的都是嫩肉,沾脂粉久了怕是要积下颜色。”
楼四小姐推开了她的手:“我知道。你回去歇着吧,这一天也实在累坏了!”
莫小奴确实有些支撑不住,闻言便也不跟她客套,径直出门回了自己居住的耳楼。
林珵在这处地方确实费了不少的心思,耳楼虽说小了些,她一个人住着倒也宽敞。里面的陈设都是极精巧舒适的,乍看上去竟隐隐有几分像是她昔年在谦王府时住的那个房间。
虽然……那时候她通常都是不回自己房间住的。
此刻想起旧事,莫小奴的心里不免有些发酸。
当时是真的以为一辈子都要那样过了,习以为常,所以并没有格外珍惜。
谁知如今时过境迁,非但不能与他亲近,就连见一面也是难上加难。
今日是他大婚,却与她无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