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时贸然出去恐怕不大合适,暗十五脸色古怪地停住步子,莫名觉得窥探到了什么秘密。宁谦流不知是不是心烦意乱,竟没发觉有人在附近。
“亲生兄妹怎能结亲!琦青你......”狠狠呛住,震惊地只吐出半句。
气氛凝固。
“哥哥你怎么了?”一道声音突然欢快软糯道,“戏本子里都是这么写的!”
宁谦流愣了良久,脸色变了又变,此时听到这句,突然大松了口气:“你说的原来是戏本子。”
“嗯!”许是大大点了几次头,又撒娇道,“哥哥,我偏要跟哥哥睡,哥哥不许不答应......”
两人说这话朝这里走来,后面还跟了两道轻软步子,大概是随侍的侍女。暗十五和暗七对视一眼,见四下无处可躲,抢先转过弯与他们打了照面。
宁琦青目光一闪,笑道:“哥哥,这不是客栈里见过的怪人吗?真是巧得很。”
“净胡说。什么怪人!”宁谦流拍拍她头,斥她口无遮拦。
暗七面不改色,微微颔首作礼错身而过,模样冷淡矜傲得很。暗十五敏锐,暗忖宁琦青那几句话异样的语调,直觉她不简单。
今日不知是什么运气,净撞上事。好在接下来很太平,两人顺遂地寻了婢子立时送晚膳糕点去院里,顾念着尊上友人来访,特意吩咐了要多些样式种类。
回去时,拐弯处的回廊正热闹着。
宁谦流不在,水色襦裙的女子似笑非笑坐在一侧,天真烂漫的皮撕了个完全。一个婢子立在她身后,一个面无表情地掌红钗的嘴,声音响亮短促。红钗依旧跪着,膝盖前多了支断成两截的玉簪,原本白嫩光滑的脸颊肿得不成样子,口中期期艾艾求饶。
“想让哥哥可怜你?”她笑得和煦,地上的人立即抖了抖,“我多得是法子治你。”
“我就在此地等你主人回来,好好同他说道说道。”满意地看了眼他惨白的脸色,慵懒地朝后靠了靠,阖上眼漫不经心吩咐,“暖烛,打。”
婢女应了一声,一巴掌下去,红钗被打得整个人歪了歪。
暗七皱了皱眉拦住暗十五,指了指上头。暗十五会意,两人转身跃上房檐,几个起落朝院内掠去。
越过几重院落,层叠园林,终于见到朦胧的烛火,四下隐匿着的暗卫越来越多。暗十五一转头,那人不知想到了什么,目光隐隐柔软,乖顺的神色霎时漫上眉目,只一瞬就已变了个模样。
暗十五站在门外犹豫再三,终于还是小心翼翼扣了扣门扉。
青山温雅从容的腔调停住,依稀看出朝门外偏了头。暗卫得了令利索地拉开门。
见后头是暗七,尊上眼里便漾起柔暖笑意,放下酒盏起身,在暗七行礼前将他拉进怀里:“不必跪。”
他抽了抽嘴角,照惯例跪地叩首,腹诽这一个两个都一样,变脸快极了。
“此处桃林开得甚好,明日我同你去转转。”谢孤舟带他到身侧坐下,温声道,“实在不巧,本想带你在君家多留两日,崆峒却生了事端。”
“属下自然跟随尊上。”
谢孤舟犹豫一瞬,哄道:“归汜,你不必跟我同去,先回暗阁可好?”
“尊上!”归汜骤然惶恐抬眼,动了动嘴不知道说什么,“属下......”
被他这样的目光一瞧,谢孤舟顿时想起那夜他是怎么过的,赶紧安抚他:“不是不要你跟,崆峒危险,你何苦要跟着受累......”
——引我担惊受怕,顾念分心。
“属下只想跟着尊上,求尊上成全。”
坚决得要命。
见谢兄举棋不定,青山无奈一笑:“你就是关心则乱,崆峒没有洪水猛兽,不过待寥寥几日,不会有事的。”
半途攫取了小暗卫感激的一眼。
谢孤舟犹豫再三,只好应了。
外头有婢女送了膳食来,暗十五差人接了送进屋,看到来人愣了愣——暗三。
暗三端着承盘入内,将菜肴糕点一一呈上桌,为桌上三人摆好碗筷,垂手立在一边,偷偷抬起眼一扫,眼珠子差点瞪出来。
尊上习以为常地携了菜到碗里,就着饭耐心喂身边那个。暗七虽有点不自在,却不是惊惧惶恐的样子,显然是习惯了。
青山摇头失笑:“谢兄实在是出人意料,想不到暗阁尊上伺候人也是一把好手。寻常人恐怕要被折煞了。”
这是说他们尊卑不分,不可取的意思。尊上或许任性,他作为下人,却该掂量着斤两。
归汜一震,脸色变了变,立时后退要跪:“属下僭越。”
谢孤舟连忙放下碗抱他起来,皱起眉,扫向青山的目光带了怒意,声音十足不悦:“胡说什么!不想用膳就出去。”
暗三愣怔,尊上这是在为暗七出头?
看谢兄又亲又哄,青山尴尬地摸了摸鼻子,看出来他真的生气了,讪讪道:“这便心疼了?不过随口一说,你何必如此较真,明知道我无处可去还赶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