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山转身遣了他,走上石阶,轻轻推开屋门,里面一道人影倏忽扑出来。
“师尊!”
他差点被撞下去,赶紧扶住门框,急急张口斥:“林琅!”
“师尊身上有梅花香。”林琅没被吓到,趴在他身上嗅了嗅,眼睛亮亮的,正好对上他玉般温润的眸子,伸爪子扒拉他衣襟,“师尊藏了什么?”
“胡闹!”将他赶下去,把藏好的那枝梅花递到他手心。
袍袖凭空一荡,拂出几缕与他贴合不过的芬芳。
林琅凑近了看,白皙手指比花更娇嫩:“师尊刚摘的?”
得了肯定,立即寻了个瓷瓶插上:“想不到师尊这般不计前嫌。”
知晓他又在说“窄腰丰臀”,青山正喝茶,差点呛住:“游舫上的玩笑话,被你闹得无人不知无人不晓,欠教训。”
“明明是师尊夸了郡主,林琅并未说假话。”林琅笑弯了眼睛,回到几案旁仔细筛选新茶,“分明就是师尊说得不清不楚。”
他极想丢出手中茶盏砸那人脑门,恨得牙痒痒:“当日我是如何说的?断章取义,你还有理了?”
那日游舫热闹,先帝宠幸过却无福纳入后宫的美人覃姬倾世一舞。
——纤腰束素,顾盼神飞,覃姑娘美则美矣,当今郡主却更多一分清朗气韵。只一分便云泥之别。
见林琅似懂非懂,他闲闲收起折扇敲了敲他鼻头,笑意尔雅捉弄他——自然都比不上你......闹腾。
林琅本愣愣的,最后两个字玩味地一吐,立即气红了脸,转过头不肯理他。
原来是从那里便开始记恨了。
“师尊耍赖。”他想起了什么,茶也不挑了,乐颠颠道,“几日前弟子在市井茶坊里遇见一个人,有趣得很。”
“有趣?”杯盏微顿,青山抬眼,“怎么个有趣法?”
“呈给他的茶里有毒,瞒得过旁人,却没瞒过我。我救了他一命,他带我去了许多有意思的地方,还送我一块石头。”得意地从衣袖里扒拉出一个锦囊,献宝一般拿给他瞧,“是一块很漂亮的石头。”
他依言看了看,还给他,语声浅淡:“他很有趣,还有呢?”
“他笨得很,不会酿酒。”林琅思索片刻,“对了,他带我去过一次花楼。”
那头师尊陡然沉下了脸色,他吓了一跳,连忙补救道:“就喝酒,没干别的。花楼里的酒还没我酿得好。”
着实不敢说两人在花楼遭人追杀,差点见血。
偷偷抬头,对面师尊威严儒雅,难得没有玩笑的意思。
“来路不明之人,当存几分戒心。”
蔫蔫一低头,懊悔今日嘴快:“是......”
“掌门。”门口脚步声渐近,一人低声道,“一位公子说要来讨酒喝。”
林琅打心眼里感谢这个救场的,问也不问,连忙疾步打开门,喜形于色:“谁来了?快快快,请进来。”
“你啊......”青山想起昨日应了年休宿的话,转而吩咐道:“顺道取几坛酒来。”
“是。”
不一会儿,一人大步闯入,带进一阵风。浑身都冷冰冰的,步伐凌厉板正。
似对峙一般居高临下,从鼻子里哼出一声:“听说你徒弟的酒不错......”
青山早已见识过他的直接莽撞,摇头一笑。
年休宿余光一扫,几案前有个目瞪口呆盯着他看的白嫩少年,傻傻地一动不动,手上一捧茶叶都吓掉了。
“你徒弟?”毫不见外地在桌旁坐下,皱眉打量他一眼,望向青山,狐疑道,“瞧着有点蠢,你说他会酿酒?”
见四周无酒,目光陡然一厉,刺出尖锐冰棱:“你莫不是蒙我。”
“年兄且等等,莫再气他了。”见林琅拍案而起,气得跳脚。青山难得顾此失彼,两头都不省心,玩笑着劝道,“既要饮他的酒,不怕他给你下毒?”
他不以为意,把剑搁在桌上:“若真是美酒,是封喉剧毒也无妨。”
叩门声笃笃响起。
从门外进来个身着短打的小厮,捧着几个酒坛放到桌上:“见过掌门,小的擅自择了几样.....”
“不错。下去吧。”
小厮应了一声,打开为两人满上,施了一礼退下。
年休宿隐隐闻到酒香,惊异地重新打量了细皮嫩肉的小徒弟一番:“真是他酿的?现在瞧着聪明了许多。”
只可惜还是不可一世的样子,瘫着张脸,不像真心,倒像是挑衅。
还不如不说。林琅咬牙切齿地挠地,捏碎了一掌茶叶——他放进来的是个什么怪物!
青山朝林琅一瞟,顿时轻笑一声,举杯敬他“年兄,请。”
杯中酒液澄澈微褐。他端起酒盏一品,口中清甜,馥郁酒香入喉,旋即在肺腑中烧起一把悠然小火,连灼烫都似是而非,不可捉摸。
酒香自舌尖烧到四肢百骸,他双眼骤亮,有片刻失神。
挑眉朗声赞道:“好酒!”
一旁的林琅志得意满,显然高兴极了,哼哼唧唧嘀咕着自夸。
“若你喜欢,我可叫林琅教你。”青山了然,宠溺地看了徒弟一眼,掩饰不住的得意骄傲。
年休宿摇摇头,习惯性斜斜一挑嘴角,又续上一盏:“我只记得住剑谱心法。此事太过繁琐,恐怕并非我力所能及。我怕麻烦得很,若千辛万苦方能饮一盏,不如作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