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是那时正堂人多口杂,尊上才未说破罢。”眉头皱起,盯着簇簇烛火,沉下心绪思量道,“许是尊上以为,将一介暗卫纳入后室,不是件上得了台面的事......至于待暗七不同......宠归宠,也不过只是一个宠字罢了。以暗七出身,纳作妾也是无力够上的。许是尊上同他在榻上契合,才会玩弄一阵子罢。”
“殿主说的是。”
“那便挑个尊上不在的时辰,召暗七前来好好提点。既是宠奴,便该有宠奴的规矩。尊上一贯喜欢柔顺得力之人,望暗七莫要失了本分才好。”
“此事不必让尊上知晓,免得尊上费心劳神。”江淮整了整袍袖,心烦意乱,“对了,你同回春堂知会一声,将暖玉金锁等物悉数备齐了。□□奴才如何承欢不是暗卫殿所长。再寻个教习规矩的嬷嬷来。”
“是。”
未央殿内,沉香烟雾袅袅。
分侍两列的婢子小厮垂首不言,各自本分地盯着脚尖,一丝动静也无。
呈上来的膳食无不精致诱人,又极费心思地盛在花样形状不一的琉璃盏上,胜在样式繁多,看着便叫人餍足。
“属下不敢僭越!恳请尊上先用。”
归汜身着略大了些的袍子,僵直坐在桌旁,若不是手上有牵制的力道,怕是早已跪地磕头。
谢孤舟放开扣着那人的手,执起玉箸递给他,耐心劝道:“昨日起便不曾好生用膳,今日好歹吃些。”
“属下不敢!”背挺得更僵直,垂着头不肯接那玉箸,心里央着尊上莫要为难强求。
你来我往半日,归汜毫不松口,眼看着膳食都有些凉了。
既是不肯自己吃,那便只有喂着。谢孤舟无可奈何,径自取回玉箸挑了几样,挟菜递到他嘴边,不必教便学会了怎么布菜伺候人:“先吃些清淡的垫垫肚。”
四周婢子忍不住偷瞄这边,尊上这般做小伏低,也不知怀里那个哪来的本事。尊上惯常高高在上,何曾做过这种事。
归汜像惊醒一般猛地起身跪下,被尊上举动吓得失了神智,想来想去还是四个字:“属下不敢!”
逃避似的又往后缩了些许。
见他惶恐请罪,看模样是真的被逼到了极处,生怕僭越。
“你便要我一直候着?”语声并无不悦,倒是带着暖然笑意的。谢孤舟仍持着玉箸候在原地,无奈调笑了一句。暗纹勾缠的广袖堪堪垂至半腰,拂出熟悉暖香。
跪着的人骤然不知所措,两边都是僭越,不知道该顺着尊上的意还是继续跪着。暗卫当守的规矩便是如此,僭越二字等同于心存二心,触及了便是不可饶恕的死罪,非废不可。
回想这两日桩桩件件,他实则僭越了数次。若尊卑不分还能归咎于听从尊上之令,那心底暗藏的眷恋心思又该作何解释?
他本不该如此。
“属下该死。”
方才还有些羞窘之色的人一抖,虽还是差不离的请罪之辞,话一出口却已变得低落惶恐。像是终于看清了自己的妄念,骤然心如死灰。
谢孤舟对旁人的心思不算敏锐,但架不住一心扑在此人身上。此时听他语气便觉不妥,心下不安,连忙放下玉箸,倾身抱起地上的那人亲了亲发顶,低下头探究他神色。
“怎么了?”哄着他开口,偏生怀里那个不肯实说,头一次对谁觉出为难和茫然来。
他一时不知从哪句宽慰起,将那人贴近自己胸口,小心翼翼将手收紧几分细哄:“是我赖着你不肯放手,你何曾僭越了?”
一干侍从呆若木鸡,恨不得招一道雷劈死自己才好。
“属下不敢。”他讷讷,自然不敢实说。但被抱了满怀之时心下微松,确是下意识被这温度抚慰,眷恋之意愈发浓。
谢孤舟见他模样比方才好上许多,亦是松了口气,一时间搂着不敢放手。俗话说先破后立,若是强逼或许会有成效,他却着实不忍。逼他用膳确能使他饱腹,但亦会叫他自责煎熬,自觉有悖暗卫之责。
这般那般都不成,关心则乱,除了哄便再无别的法子。若是真冷言冷语将人逼得心里难受,必还是他先受不住。
午膳终究还是未用成。谢孤舟无法,叫人撤了,换上几样暖热糕点,总算费尽心思哄他吃了几口。又怕糕点不能饱腹,转头命婢子随时备着糕点膳食,时时送来一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