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靳冉情绪平稳得很快,几乎不像是这个岁数的年轻人,他看王希成一眼,拒绝,“不行,等会杜康闻到味道,知道是我给你的烟会骂我。”
“她舍得骂你?别废话,快给我!”
王希成到底还是抢到了烟,他吐了几个烟圈,看着身边人漆黑的眼睛,无法想象他和前几天说要吃软饭的臭小子是同一人。他犹豫了一下,开口问道:“你这次回来,是为了杜康?”
林靳冉整张脸肉眼可见的柔和起来,“嗯,您能和我说说她的事吗?”
王希成:“你想知道什么?”
“都可以。”
王希成叹了口气,“我能知道什么,她还没出生我就进去了,出来就见到这么大一个侄女。不过听我家老爷子说,她早几年过得很不容易。和我石家婶婶相依为命,就靠那个裁缝铺过活。后来石婶婶也过世了,就剩她孤家寡人一个人。”
“她奶奶是在大年初三没的,别人家还在过年走亲戚,她一个小女孩,还是高中生呢,就跪在灵堂里……后来上了大学,她过年也不回来,回来干嘛呢?空荡荡的房子,就剩她一个人。镇上人都说她八字硬,克人,我没想到她居然会回来……”
林靳冉几乎夹不住手上的烟,他想到他知道这是白水镇的那天,她穿着一身黑慢慢走来,而他竟问她,“走亲戚回来吗?”
还有之前,得知她一个人住的时候,问她“家里人不担心吗?”
甚至更早,在宁城一中莲湖边的长椅上,他愚蠢的认为她是被父母保护得很好的女孩……
她该有多难过啊。
所以她总是那样看着他吧?
安静的,遥远的,防备的。
燃烧的香烟碰到了指尖,林靳冉仿佛感觉不到痛一般,放到嘴边狠狠吸了一口,“您说,石奶奶是什么时候去世的?”
“大年初三,四年前的冬天,怎么了?”
“我还以为,她奶奶去世的时候,她已经长大了,能好好照顾自己了,至少……不缺钱了。”
王希成默然。
林靳冉垂着头,挺拔的背脊再也支撑不住一般,慢慢佝偻起来。
王希成被他的样子吓了一跳,“小冉?你怎么了小冉?”
回答他的是林靳冉赤红的眼,“我没事,成叔。”
林靳冉望着湖面,拿出手机,脸上竟带着笑——
“文森特,我们有多久没玩游戏了?我想到一个好主意,盛恒,我们来比比谁先得到它吧……我知道会被盯上。但我不甘心,我要孙恒死。”
王希成面色凝重,他动了动嘴唇,最终却什么都没有说。
三月的天,孩子的脸,早上还是晴空万里,杜康从办公室回十里街的时候,天却下起了瓢泼大雨。
幸好她带了伞。
不过这么大的雨,伞也挡不住什么,全身早就湿透了。长款旗袍几乎在滴水,她裹紧了外套,步伐加快。
跨过文星桥,十里街躲在茫茫雨幕后,像一位洗尽铅华的美人。
她家所在的真果街上空无一人,有些店铺索性都关门了。这种天气,游客的确会少很多,而且也不会冒着大雨逛街,都在新西街的酒店里猫着。
她早就打电话给白妍给她放了一天假,也发消息给了林靳冉,他回了一个“好”,估计心里也是松了一口气。
杜康想到他每天坐在柜台后面无表情的脸,忍不住笑了起来——自从林靳冉回来,虽然不想承认,但她每天心情都很好。
靴子不小心踩到一个水坑,溅起一朵清脆的水花。
她突然就想到小时候,她也是这么踩水坑的,老太太还特意给她买了一双雨靴,陪着她去踩水玩。
杜康一时兴起,仗着街上没人,就这么一路踩着水坑走到了自家屋前。
拐进巷子前有一个水坑有些远,杜康跳过去的时候伞晃了晃,穿巷而过的北风一下把伞面翻了起来。
雨水扑了满脸,透心凉。
妆肯定花了。
她无奈的想,脸上却带着笑,睁开眼睛的时候,猝不及防撞进了一双漆黑的瞳眸里。
雨丝细密,几乎织成了帘。
如果这是一部电影,那他们肯定不在同一个画面中吧,她举着把翻折的伞像个傻瓜,而他眉目清朗,信步而来。
林靳冉没有打伞,等他走近了,杜康才发现他全身都是湿的,头发上还在不住的滴水,雪白的球鞋上满是污泥的痕迹——办公室那边在修路,他去找她了?
伞被人从手中抽走,林靳冉不慌不忙,从容不迫的倒掉积水,一根伞骨一根伞骨的将伞翻回原位,然后撑回她头顶。
“笨蛋。”低沉的声音响起。
他竟骂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