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为回忆,面前人清冷的脸上多了几分沉郁。
杜康想起那个在网球场上用力挥拍的少年,难怪那时的他那么愤懑。
而她竟然妄想用一个橘子换他的笑。
少年的骄傲不曾被打垮,他重新起航,却迎来了更大的打击。
父亲背负骂名,后来甚至入狱……
世界的恶意扑面而来,这五年,他过得该有多煎熬。
杜康突然觉得自己很可笑,沉湎于身世,时常陷入自怜自爱的情绪,明明自卑的要死,面上却拼命装出高傲的模样……
她这样的人,配得上那颗剖开的心吗?
她是努力过,想变成更好的自己,想追上他,却掩耳盗铃般,怕被人看见。再重逢,最大的勇气也不过是加个微信好友,然后装腔作势,故作姿态的和他说再见。
她一点也不值得被喜欢。
浓浓的自我厌恶险些淹没了她,手臂开始颤抖,额头沁出汗来,林靳冉一直看着她,自然发现了她的不对劲,“怎么了?哪里不舒服?我带你去医院。”
杜康努力放松自己,“有些晕,好像是低血糖。”
“楼下有糖,我去拿。”林靳冉让她倚靠在沙发扶手上,快步走出去。
杜康听着下楼的脚步声,从随身包的暗袋里拿出一袋分装的帕罗西汀,吞了一颗。
她努力的吸气吐气,慢慢感觉双手稳定了下来。
药物起效不会那么快,她知道这只是心理作用,无法控制,无法解脱,无法被治愈。
这样的她,真的能和别人在一起吗?
林靳冉回来得很快,拆了糖喂进她嘴里,看她果然不再出汗手抖,松了一口气,“怎么会低血糖?是不是最近太累了?”
“应该是没吃早饭的原因。”杜康安慰的笑笑,“没事的。”
那袋早餐因为怕沾了血,都扔了。
林靳冉皱眉,“我去买。”
“不用……”
不等她说完,林靳冉就不容置喙的直接出了门。
杜康等了一会,待腿上有力气了,走到阳台。暴雨不知什么时候已经停了下来,林靳冉几乎是用冲刺的速度跑出去的,飞扬的发丝和衣角,一如运动会上那个如风的少年。
人生会有很多瞬间无论时间流逝,依旧历久弥新。
杜康想,现在就是那个瞬间。
嘴里的糖带着浓郁的橘子味,甜丝丝的,她仿佛真的低血糖发作一般,萎靡的身体被糖分滋润、充盈,恢复了正常。
等林靳冉带着一堆热气腾腾的早饭回来的时候,杜康已经看不出异样。
在他紧迫盯人式的眼神下吃完,才被允许坐下来好好聊一聊。
“怎么会有低血糖?你以前都不吃早饭的吗?”他开始审问。
她从来不误三餐,虽然偶尔不准时,但这么多年都待自己很好,身体健康。
杜康低下头,不想被他看出破绽,“忙的时候偶尔忘记吃。”
林靳冉看着她苍白的脸,胸口憋着气,既气她不好好爱惜自己,又气自己这些天没有照顾好她,许久,他似乎下了决定,“以后早饭我都陪你吃。”
白水镇不大,比邻而居的人亲近是一方面,说闲话传八卦也是好手。
之前怕镇上人嚼舌根,他总是和成叔或者自己独自吃早饭。
如今,也顾不得其他了。
他的眉眼皱着,带着暗暗的气恼,杜康心里越难过,笑得越深,她轻轻点头,“好。”
似乎被她低血糖的样子吓到了,那天杜康在工作的时候,林靳冉一直在她身边陪着,安静的在角落里看书,偶尔抬头看她——从高中起,他在某些方面就出奇的有耐心。
后来一切正常,他好像也放下心来,只是晚上临走还告诫她早点睡,他会在窗户口监督。
杜康无奈应着,早睡晚睡对她差别不太大,只是明早要早些起床。林靳冉早锻炼后肯定饿了,她总不好让他饿着等她。
洗漱好换了睡衣,杜康看着斜对面陈宅西厢亮着的灯光发呆,手机嗡的一声,收到林靳冉的消息——
“你可以睡了。”
杜康忍不住笑,慢慢打字,“好,你也早点休息。”
“晚安。”
“晚安。”
杜康关了灯,坐到一旁的椅子上,手机列表往下拉,露出大学室友程醉的头像。
杜康:“你最近还好吗?”
程醉回消息很快,“还行吧,你知道,春天到了,多多少少会有些症状。”
杜康:“又去喝酒了?”
程醉:“没有,谢雁回看太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