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时间舱里变得分外安静,粗重一些的呼吸都能被听见。大家都用了不可置信的目光看着鲁肃,而他在这些目光下,愈发地坚定起来。
“这里的一万人,都是肃带的兵。如果谁要出战,肃会阻拦他们。”
疯了,他一定是疯了。我惊愕到无语,一直怔怔地看着他。那个总是沉默而稳重的人去哪里了?那个会微笑着说“是”的人去哪里了?
孙权拔出剑来。直指着他。
“你是在挑战孤的权威吗?”
“等此事过了,肃自会领罪。”
“你现在就要领罪!”孙权喝道。
鲁肃毫无惧色地前行两步,直对着孙权的剑尖,一字一句地说:“今日北有曹操,肃认为和则吴蜀俱荣,战则吴蜀俱亡。诸将若有认同肃的,请站这边来。”
“诸将愿助我制止这种疯狂行为的,请站我身后!”孙权在冷笑。
诸将一片哗然。有人开始悄悄后退。
这时制听见一声清脆的铃铛声,一个身影站了出来。
“子敬,你很有勇气。”甘宁看着鲁肃这样说。
鲁肃报以苦笑。
“我不愿敌对你。然而灭刘备一直是公瑾的愿望。我不可能助你。”
“我理解。”鲁肃点点头道。
甘宁便反身分开人群走了出去。“我会在军中等待调度。”他留下这样一句话。
人群又骚动起来,所有人都站孙权身后,以复杂的目光望了鲁肃。却没有人移动自己的脚步。
“子敬,你不要这样——”吕蒙站出来,想说几句劝解的话,却被鲁肃制止。
“不必劝我,你要过来,便过来。”他只是这样说。
吕蒙始终没有过去,又回身站在孙权身后。
一群人无言地站在孙权身后,也不乏偷偷溜出门者。然而鲁肃始终是一个人站在那里。
不算或正大光明或偷偷摸摸溜出门的将领,不算孙权和我,舱里的高级军官还剩下二十二人。
二十二个人中,有二十一个人站在孙权身后,而鲁肃那边,只有他一个。
多么悬殊的对比。可他却不以为意,始终站在那里,正对着孙权的剑尖。
一个人站在那里,未免有太孤独了吧。
在我这样想的时候,一个瘦小的身影轻轻地站到了鲁肃身后。
诸将都用了惊诧的目光,看了鲁肃身后那一张陌生的面孔。
只是一个很普通的士兵,年轻的脸上有未脱的稚气。大概是从未试过吸引这么多的目光吧,尽管是坚定的站在了那里,他的神情却非常不自然,有些害羞地低下头去。
孙权没有生气,反而哑然失笑,他温和地问:“小兵,你叫什么名字?你是做什么的?”
“……在下骆统,是这里的传令官。”
“一个传令官。你在这里做什么?”
“在下……一直在门口等待命令。鲁大人认为战争是为了和平,在下很钦佩。因此希望能支持鲁大人。”
包括鲁肃也笑起来,他转过身,手搭在骆统的肩上,很安详地对他说:
“骆统传令官,谢谢你的支持。然而你现在更重要的任务是传好军令。请你先完成好你的任务。将来你若有机会率领大军,再来支持我不迟。”
骆统犹豫地点点头,便向外走去。走了几步,他又回过头来,大声说:
“鲁大人,在下会一直奉行你的理念的!”
声音中稚气未脱,然而这一次却没有人再笑。
屋里的火药味更浓了。二十一个将军用杀死人的眼神看着鲁肃,从开着的门望出去,又能看见甲板上带着刀的鲁肃军中的士兵。
孙权收起剑,他的神情不再狂躁,却多了一些更阴沉的东西。他就用了阴沉的眼神看着鲁肃,低声说:“现在局势你也看见了,你还打算坚持吗?”
“肃会不惜一切阻止这场无意义的战争。”鲁肃迎了他的目光,镇定自若地说。
“你认为孤在你船上就会任你摆布吗?”
鲁肃不去答他的话,轻轻低下头。
孙权笑起来,用一只手指点住了他的脸:
“鲁子敬,孤不会因为外面那一万人是你的人就会有所屈服。没有人能够主宰孤。”
“如果你要坚持到底,孤就陪你玩到底。孤愿舍身出去歼灭你这一万人,然后再用剩下的军力来消灭关羽。孤真的能做到。”
四周一片哗然。
鲁肃被电击了一般,猛地抬起头来看着孙权。经过仿佛一个世纪一样长的对视,鲁肃低下头,暗哑地说:“肃相信主公能做到。”
“那么,”孙权傲然看着他说,“你要和孤开战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