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4年,因为队里没给报上名,我错过了美网资格赛,心里很郁闷,但结果已经无可挽回,只好满怀惆怅地回国了。没想到失之东隅,收之桑榆。我虽然错过了2004年美网,却阴差阳错地拿到了2005年澳网的外卡。
2004年是奥运会举办年,因为此前成绩不错,我被选入国家队,给国家奥运会队员当陪练。之后,国家队给了我和另外一个女孩去乌兹别克斯坦参加亚洲锦标赛的机会。我去了乌兹别克斯坦,几乎没费什么波折,我就顺风顺水地打到了冠军。按我当时的世界排名,只能先打澳网公开赛的预选。但因为我拿到亚洲锦标赛的冠军,我就有机会获得一张明年澳洲公开赛的正选外卡。
拿到了冠军,我没想太多,颁奖仪式一结束,我就赶紧跑出去打电话给姜山,告诉他:明天我就可以回家了!
乌兹别克斯坦跟中国有两个多小时的时差,我打过去的时候是北京时间3点多,姜山还在华中科大的教室里上课呢。他溜到走廊上接电话,匆忙中没有多说,只是说:“好好好,我正上课呢。”一副“不许干扰我学习”的死样子。
那段时间他一直忙于学业,此时距离澳网开赛的日子至少还有四五个月,“澳网”对我俩来说,都还只是个抽象的概念。多年后想起来,我跟姜山说:“你看我那时候还蛮淡定的。”
他不屑一顾,“你是没反应过来吧?”
其实确实是没反应过来。我记得当时心里有朦胧的惊喜,但还不是很确定前方等待着自己的到底是什么。直到澳网把外卡发给我的时候,我才恍然大悟:“我要去打澳网了!”
这是我生平第一次离大满贯正赛这么近。现在想来,真是里程碑似的时刻。职业球员的目标是什么?是参加比赛。网球比赛最重要的赛事是什么?是大满贯!
我顿时觉得浑身充满了力量。
2005年1月下旬,我凭借那张外卡直接进入了澳网正赛阵容,这是我第一次打四大公开赛的正赛。开赛后,我状态不错,连胜两轮,在击败28号种子日本选手浅越吉罗布后,我打进了第三轮比赛。
他们告诉我,这一轮我要面对的对手是大名鼎鼎的莎拉波娃。
莎娃当时刚拿下温网冠军,风头正劲。我们的比赛在罗德拉维尔中央球场进行,这是我第一次在四大公开赛的中心场地打比赛。
按照规定,比赛开始前我们要等着别人带我们进场。当时我紧张到了极点,进入球场的走道两边挂着曾经拿过澳网奖杯的球员照片,但我完全没有心思欣赏。脑子一片空白,机械地迈开步子走进球场。后来李婷跟我说,我紧张得连走路的姿势都变了。
我听到广播里面说:“现在我们热烈欢迎中国选手李娜。”但除了紧张,我什么都感觉不到。
罗德拉维尔中央球场傲然挺立在我面前,气势恢弘,深不可测。这座建筑非常有特点,顶棚是可以自由开合的。我站在场地上,忽然觉得这个场地很像古罗马的斗兽场,观众的喊叫声如同龙卷风一般从我头顶呼啸而过,他们在呼唤他们战无不胜的女王,而我就是那个倒霉的角斗士,手里的球拍像是一块吸引公牛的红布,但我却忘了带上长矛。
这个球场给我的印象极其深刻,我觉得它好大,它就像网球场中的泰坦尼克号一样,庞大到触目惊心的地步,大到似乎超越了我以往打过的任何一个场馆。
“怎么会有这么大的场地?”
这是我站在场地上,脑海里唯一能想到的问题。
莎拉波娃比我排名高,所以入场晚,她入场时全场掌声雷动。莎拉波娃当时已经声名鹊起,场地内她的球迷几乎把整个场馆坐满了,目光所及之处,很少能看到空的座椅。我举头向上望去,只觉得头顶上到处都是喧嚣的人群,黑压压的人头几乎一直接到天棚的座位上。后来我知道罗德拉维尔中央球场在当地非常著名,它可以容下足足15000人,但在当时,即使你说这个球场可以放进10万人,我也会立刻相信。
我能感觉到自己的紧张,但不知道如何舒缓自己紧张的情绪。我记得自己欲盖弥彰地做出无所畏惧的样子把网球包放下,然后拿起拍子走到裁判的旁边,听裁判宣读比赛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