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驻地,姜山把我料理好了,让我卧床休息,他自己转身出门不知道去忙什么。大约50分钟后,他带着一大堆排骨、作料回来了。原来他是去买排骨给我煲汤喝。
我们住的地方离超市大概有20多分钟的路程。姜山一个人跑出去,语言又不通,居然给他找到了地方,大包小包地带了很多吃的回来下厨房。尽管疼痛仍在持续,我还是觉得很贴心。第二天,我们就和国家队的队友一起回国了。
6月,我们回到了北京,我继续休息。两个月后,我觉得骨头应该好得差不多了,想回到赛场上。为了保险起见,我先去拍了个片子。国家队的队医为我们联系了一位30多岁的女医生,我拿着拍好的片子找到她,她看了看,问我:“你是运动员吗?”
我说是啊。
对方放下了片子:“运动员拍什么片子,回去练吧!”
我一头雾水地回来了,心想大夫说继续练,那一定是骨头已经长好了。我就回到了训练场,练了两星期,准备去美国参加比赛。
刚到美国,训练了一天,第二天起床后,我就感觉熟悉的疼痛又来了。我找到当地的医院拍片问诊,接待我的医生看到片子,一叠声质问我为什么骨头还没长好就开始训练。我只好请教医生:大概要多久我的伤势才能恢复?
医生说:“至少要6个星期。”
那时已经是8月份,等到10月份,那不是整个赛季就都结束了?
我心中一凉。
但骨伤又不能不养,最后我只得取消了当年所有的比赛,前往慕尼黑治疗。就是在那个时候,我认识了我的医生艾瑞克和我的体能教练哈纳斯。
养伤的时候我瘦了不少,体重减轻了,肌肉也萎缩了一部分。
姜山安慰我:“就当是休息一段,调整下状态。”
我无法放松,我心情很不好。
最初练网球的时候,我并不喜欢这项运动,我努力打球只是为了完成父母的心愿。体校的学生没有寒假和暑假,用缺失的童年换来了出色的专业技巧。这样的缺失不是没有遗憾的。我不知道我失去了什么,以后也没有机会知道。
但经过多年训练之后,我和网球已经密不可分了。它就是我的全部生活。我不停地为它付出,而它也不停地以它特有的方式在回报我。我从网球中得到过悲伤,也得到过欢喜。它使我成熟,督促我思考。在经历了这么多年的球员生活后,我对网球的感受非常复杂,事已至此,我不能用简单的“喜欢”或是“不喜欢”来概括自己对网球的感情了。
我不愿意公开承认我需要网球。我已经恨了它那么多年。但我又确实离不开它,这让我陷入自相矛盾的境地。
当我被迫离开网球赛场时,我的自信和充实也就随之远去了。我的舞台在球场上,那是我最光彩最有自信的时刻。而现在,我却卧床不起,连个刚学会走路的孩子都不如,这让我消沉不已。
如何才能尽快回到赛场上?这是我眼下最最关心的问题。
2007年第一季度我的发展态势不错,如果不是那场意外的话,说不定会有一个欣欣向荣的发展期。可是意外发生了。人们形容一个人倒霉时爱说“喝凉水都塞牙”,我打喷嚏骨裂跟那倒是有一比。莫名其妙地过敏,再莫名其妙地骨裂,还遇到了不负责任的大夫,从4月份开始,几乎大半个赛季我都在伤病状态中度过,而这些伤病来得又是那么荒唐…………不过,有些事情可能注定就是无解的。一个喷嚏引发的灾难,在当时看来就好像是晴天霹雳,把一心想飞得更高的我劈得是外焦里嫩的。不过,现在回头看过去,就像是个好笑的小插曲了。
人的一生难免会遇到各种各样的沟沟坎坎,身在局中,你会以为自己过不去了。如果你能灵魂出窍一下,让自己站在半空,或者穿越到几年以后,再来和当时的自己说句话,估计你很可能想说:“淡定,淡定。没什么过不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