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是五条久不愿意说的事,五条悟从来都不逼他,同理,他想藏的东西,五条悟也从来都不找。
拥有六眼的五条少爷想要搞清楚什么,是再简单不过的事了,但是他觉得保留这种秘密也很有必要,哪个青春期的小孩没点自己的小秘密呢?
唯独在家裏,他不想把事情看得太清楚。
而且,他相信,如果是重要的事,五条久不会不告诉他的。
所以,秘密就秘密。
他不在乎。
但是,就在刚刚,这种信任完全崩塌了。
五条悟三下五除二把过去五条久藏起来的东西全都找了出来,摆在面前。
一套洗干凈折好、很明显不是他的校服,好几本做教曲奇饼的书,还有——各色的包装纸、蝴蝶结和卡片。
五条悟:瞳孔地震.jpg
像是当头被泼了一盆冷水,他的心猛地坠了下去。
忽然,五条悟意识到一件事。
他好像,从来没考虑过五条久想要的是什么。
他怎么可能会考虑这种事,猫崽子一向最粘他,什么事都顺着他,从来都不生他的气,不管是多么离谱的想法,都会兴致勃勃地选择支持。
能跟上五条悟的人很少很少,但是,不管他走的再远。
五条久都一定会跟上来,走在他的身边。
因为,五条久是属于他的,是归属于五条悟的宝物。
就算这个世界上所有人都与他为敌,五条久也一定会站在他这边。
一直以来,他都是这么认为的。
太阳快要下山了。
天边的流云染着温暖的橘黄,五条悟却觉得很冷。
从裏到外,如坠冰窟。
六眼带来的杂音从没像此刻这样难以忍受,将周围的景和人都扭曲成怪物,一只蝇头从窗外十米的地方飞过,五条悟冷冷地抬头看了一眼。
窗户的玻璃在瞬间破碎,单是咒力便将它碾成齑粉。
一直以来,他都理所当然的认为,五条久最想做的事,就是永远呆在他的身边。
可是——真的是这样的吗?
五条久,真的像他想的那样,是只属于他的猫吗?
会不会,他更喜欢跟那些妖怪混在一起,不用担心站在谁的墓地前。
会不会,他更喜欢学校和同学,而不是打打杀杀的咒术师?
好烦。
五条悟觉得好烦。
只是想一想,就感觉烦爆了。
胸口涌动着的情绪,不知从何而来,也无法控制,无处宣洩。
往常的这种时候——都会有五条久在。
猫崽子抱着他舔一舔、蹭一蹭,摸摸软软的毛,任何情绪都没什么大不了。
但是现在。
五条悟的目光沈下来,他向后一躺,双目无神地望着天花板。
下一秒,穿过碎掉的窗户,身形出现在附近的屋顶上。
五条悟托着下巴,面无表情地四处扫视。
今晚,杰他们在哪喝酒来着?
“你真的没事吗?带钥匙了吗?家裏有人吗?”
五条久蔫蔫地点点头,良久用鼻音哼出一个可信度十分低的“……嗯”。
赤司:“……”
他感觉一点也不放心,“要不我还是跟你一块回去……”
“不行。”五条久摇摇头,“悟会生气。”
赤司:……所以说,这个“悟”到底是谁啊!?
他还想再争取一下,“至少送你到门口,或者把退烧药拿上……”
五条久摇摇头,他知道自己的癥状大概和人类的发烧没什么关系。
他坚持道,“我自己去就好。”
“那好吧。”赤司妥协,“那你至少把‘悟’的手机号给我,如果出事我好和他联系。”
五条久犹豫了一下,还是给了他号码。
小孩一只手小心捧着饼干,钥匙对了好几次都没捅进去,好不容易捅进去,因为没力气差点开不开门。
外面的太阳已经开始落山,门打开,夕阳照进空荡荡的屋子。
没有人。
公寓裏没有人。
五条悟不喜欢烟和酒。
或者说,五条悟不喜欢一切苦的东西,其中最讨厌的就是酒和烟。
用那种难喝的东西麻痹神经、逃避痛苦,不过是软弱的表现。
五条悟,和那种软弱的家伙,从根本上就不一样。
事实证明,做人不要给自己立flag。
越立越倒。
喝了酒之后,眼前的世界好像都变得朦胧了一点,比从前更加圆润。
就连讨厌的白毛妖怪都没那么讨厌了。
吊灯的反光在桌子中央点起光球,五条悟无意义地盯着那个亮点一直看。
然后,就听到白毛妖怪的问题。
“说起来……你是不是喜欢久?”
五条悟:“……”
兄弟,你知道什么叫哪壶不开提哪壶吗??
艹!
五条悟的第一反应是生气,第二反应是反驳。
然后,第三/反应。
从心裏涌上一股,混合着酸溜溜和无力的郁闷。
喜欢不喜欢的。
有意义吗?
反正那就是个没良心的小王八蛋。
夜色正浓。
五条悟一刻都不想再多呆,顶着晕乎乎的脑袋提前退出酒局,走在河边的自行车道上,夜风迎面吹来,也没觉得清醒一点。
路过一臺自动贩售机,窗口的亮光照亮一小片地面,他鬼使神差的走过去,用五百元买了一罐啤酒。
哐当一声,锡罐滚落下来,五条少爷弯腰单手捡起,打开喝了一口。
哇,难喝。
好苦。
醉人的不是酒,是想醉的人。
五条少爷把啤酒罐捏爆,抹了把嘴,狠狠踢了脚自动贩售机。
忽然,余光扫过身边,他的动作逐渐变慢。
路灯下,是那个他找了一整天的、熟悉的身影。
五条悟的脚步倏尔停住了。
那身影弱弱道,“悟……”
五条久说话的声音很小,和平时比小到有些奇怪,但是五条悟并没有註意到这一点。
他的目光,落在那条白色的围巾和下午同样包装的曲奇饼干上。
好亮。
太亮了。
亮的扎眼。
这又是什么意思?
最后的晚餐?喝水不忘挖井人?
给别人做的东西,顺便也给我送一份呗?
五条久的脸一半埋在围巾裏,表情也变得看不清。
一直能感觉到的情绪波动,这会也跟着断了信号,更加剧了五条悟下午的不详预感。
完了。
这是要完。
五条悟长这么大,就算面对全日本没有几个人能袯除的特级咒灵,都不曾感到一丝恐惧。
但是,这普普通通、风平浪静、无事发生的一刻。
他却忽然有点心慌。
不行。
五条少爷强行按下异样的感觉。
这样不行。
他,五条悟。
只有他甩别人,没有别人甩他的份。
就算是只猫也一样,
这样想着,在对面的人说其他话之前——五条少爷抢先一步,从猫崽子手裏把饼干拿起来,胳膊向右伸出去,松开手。
饼干袋掉在斜坡上,咕噜咕噜滚进河裏。
他的对面,五条久根本没有预料到这种展开,整个人都呆住了。
回过神来,脸上湿湿的,眼前的景物一片模糊。
晚风吹过,凉凉的。
“我不要。”好像是在确立某种自尊,五条悟冷漠道,“我不需要,这种东西。”
说完,逃跑一样,谁的反应都没有看,转身瞬移走了。
五条少爷瞬移回家,脸朝下把自己摔在床上。
啊,逊毙了。
他的脸埋在枕头裏,抱着被子郁闷地想。
赤司在车上就给五条久发了短信,但是直到上完晚上的书法课程,看到手机,还是没有得到回覆。
屏幕上只有孤零零几条他发过去的消息。
-到家了吗?
-感觉好点了吗?
-睡着了?
最后一条消息发出的时间是一个小时前,仍然显示未读。
他皱起眉,给五条久打电话。
无人接听。
赤司:“……”
感觉一点点都不放心啊。
他想了想,还是拨通了从五条久那裏要来的、五条悟的电话。
手机铃声响起,是陌生的号码,五条悟正烦躁,看也没看随手接起来。
“餵,有事说事没事滚蛋!”
赤司一顿,“您好……我是久的同学。”
五条悟挂断的动作停下来。
这个声音,有点熟悉。
这不就是下午那个小三吗??
他还敢打电话上门!?
五条悟的愤怒直冲头顶,张嘴就想骂人,还没说出口,对面先开始道歉。
赤司:“五月节的礼物您收到了吗?哦,我是指那些饼干,之前和久约定好要保密,所以用了小组作业这个理由……非常抱歉,这个主意是我出的,还希望您不要责怪久。”
五条悟:“……”
咯噔。
他立刻意识到了什么。
犹如从天而降一道晴天霹雳,五条悟整个人被劈成黑白,直接呆住。
“等等,你的意思是,那些饼干是专门做来送我的?”
“是的,久为了练习才借住我家,骗了你们非常抱歉。”赤司的重点不在这裏,“嗯,虽然有些逾距,但是,我还是想问一下——久退烧了吗?
“他今天看起来好像不太舒服,刚才给他打电话也没接。”
五条悟噌一声坐起来,“你说什么?”
赤司:“久没接我的电话?”
“不,上一句。”
赤司犹豫了一下,“久的烧退了吗,他今天好像不太舒服?”
五条悟长出一口气,心臟跳到像要爆炸,咬牙专断道。
“现在,全部,告诉我。”
“你们今天去哪裏,干了什么,还有——”
“久怎么了!?”
电话裏的声音嗡嗡,五条少爷一句都没听进耳朵。
情绪的风暴汹涌到满溢,他满脑子只剩下一句话。
……艹。
老子的猫!
作者有话要说: 因为感觉连在一起读起来感觉比较好,所以今天的六千合了一更,惊不惊喜,意不意外
让我们恭喜五条少爷喜提修罗场(鼓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