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到的时候，天都已经黑了，虽然他曾经是一个坚定的唯物主义者，但是大晚上来公墓还是挺吓人的。
不过想到秦越可能在这儿，林清和犹豫了一下，还是壮着胆子走了进去。
公墓晚上没有人，只有一排排昏暗的路灯勉强能照亮一方天地，大部分地方都是黑漆漆的。
林清和觉得周围实在是太安静了，于是他张了张嘴，小声叫道：“秦越……秦越你在吗？”
就在他快要走到秦奶奶墓前的时候，一个声音回应了他，“林老师。”
是秦越。
林清和听见他的声音，悬着的心这才落了下来，大步向秦越那里跑去。
然后他就看见秦越正坐在秦奶奶和秦爷爷的墓碑前，身子半斜着，手里拿了一罐啤酒，碑前散落好几个空瓶。
秦越喝的微醺，眼神有些迷离地看着他，忽然笑道：“老师，你这么快就找到我了。”
林清和看着他这样，心头一酸，不是他找的快，而是秦越能去的地方不就这两个。
“怎么突然喝起了酒？”林清和垂眸敛住眼中的神色，在他的旁边坐下。
秦越闻言，目光落在了手中的酒上，淡淡地回道：“有点难受。”
“是因为这次考试吗？”林清和想起早上的成绩单。
秦越嘴角勾起一丝淡淡的笑，带着几分苦涩。
他仰头将手中的那罐酒喝完，然后轻轻把空罐放在了地上，回道：“很多。”
“还有酒吗？”林清和突然问道。
秦越有些诧异地看向他，似乎没有跟上这话题的转换，但很快就反应了过来，把他的书包递了过去。
林清和接过一看，里面居然装了一书包的酒。
林清和哭笑不得，但也没说什么，从里面随手拿出两罐打开，递了一罐到秦越的面前，“你有什么烦恼，都可以和我说说，我保证不告诉第二个人。”
秦越接过酒，抿了一口，沉默了下来。
好一会儿，才缓缓开口道：“老师，我给你讲一个故事吧。”
“好。”
“从前有一只小老虎，他特别特别喜欢另一只小老虎，可是有一天，那只小老虎却不小心毁了他很珍贵的东西。他知道那只小老虎不是故意的，但是却怎么也没有办法做到完全释怀。他与那只小老虎多接触一天，就喜爱他多一点，越喜欢心里就越愧疚，觉得自己对不起被毁坏的东西。他没有办法像以前那样全心全意地喜欢那只小老虎，也越来越痛恨自己。爱也爱不得，恨也恨不了，老师，你说那只小老虎该怎么办？”
林清和默默地坐在一旁边听边喝酒，不知不觉已经喝完了一瓶。虽然秦越没有指名道姓，但是他也知道这就是在说自己。
这个问题真是太难了，他该怎么回答？
能怎么办呢？这好像是一个死局。
他是不是想错了？他以为陪着秦越，好好照顾他就可以补偿他一些。
可是其实自己出现在他面前就已经是一种困扰了吗？
所以他的成绩才会突然变成这样。
“老师，你喝的太急了。”
林清和这才发现自己又喝完了一罐酒。
林清和笑了一下，抬手摸了摸自己的鼻子，仰头向上看去，今晚的月亮意外的圆。
“那就选一种情感，然后逼着自己坚持下去。”林清和的喉咙微微发干，但还是坚持说了下去。
“你最大的痛苦就在于你的摇摆不定。所以，要么喜欢要么恨，选一个逼着自己坚持下去。心里只有这一种感情的话，就会好受很多，所以说……”林清和扭过头看他，脸上挂着无比灿烂的笑容，“恨我吧。”
秦越似乎没有想到他会是这样的回答，浑身一震，呆愣了片刻。
林清和又递给了秦越一罐酒，笑着说道：“今晚放肆一把，我们不醉不归，明天醒过来，就彻底把我当成仇人吧。”
林清和说完，自己先大口喝了起来。
秦越的目光落在林清和的身上，只觉得心神一震，手指紧紧攥起。
许久，才缓缓松开，也拿起酒喝了起来。
虽然林清和比秦越喝的少，但是最先醉倒的却是他。
喝醉之后的林清和不吵也不闹，只是像小孩儿一样抱住了秦越，然后趴在他怀里睡着了。
秦越看着在他怀中软成一团的林清和，好半天也没有动作，生怕他动一动就惊醒了他。
秦越在原地坐了许久，然后抬眼看向秦奶奶和秦爷爷的墓碑。
好半天，秦越动了动唇，嗫嚅道：“爷爷奶奶，对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