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这到俞家祖宅要翻过后山,再过一条长长的位于一汪死水般的潭上的古老廊桥。山野里时不时传来声声鸟鸣,它们与流水声相和,因为鲜少有人到来,所以在静谧的冬天,银装素裹。
俞渺昂首看向贴着“一苇渡江”的残破对联的踏入高墙门槛。
老宅因为俞渺这唯一的嫡系不在,回来也不会到这,已经荒废多时。枯枝落叶遍地,踩上便会发出脆响。爬山虎和绿苔爬上老宅的木质墙体,蜘蛛于此安家,建筑上许多地方都显露受潮的霉斑。
这些俞渺记忆中的景象无不布上灰败色彩,独自一人四处看了看,过一会俞渺回到正厅。
脏乱积灰的正厅里站着打扮富贵浮夸艳丽的秦拂和素净如莲的空相两个人,他们这截然相反两人,似乎刚刚说过话,秦拂的脸上有没收住的刻薄,空相的笑容也似乎更加深刻。
“阿渺!”秦拂见俞渺回来了,脸上的刻薄随即烟消云散,他冲向前去挽住俞渺胳膊,“这灰大,有什么事就让这和尚做吧,我们早点走。”
俞渺睨了他一眼,没有抽出手,淡淡道:“你要走就先走。”
秦拂脸色难看,瞬息回复正常,他手臂收紧,将脸贴在俞渺肩膀处蹭了蹭,怪嗔:“怎么可能独自就先走呢。”
朝空相毫不客气扔出个翻白眼神,“大师,拜托你了。”
怎么可能有好脸色……这个臭和尚,在俞渺不在的时候竟然说他不配跟在阿渺身边。
笑话,难道这素未谋面的和尚也配?秦拂忍不住嗤笑。
空相轻轻一笑,他意有所指道:“我觉得还是不要在这种地方表现的太亲密。”
“怎么……”秦拂话未说完,就忽然感觉后背发凉。
那是厚重貂皮都无法阻挡的冷,他愣神,而这时一股阴冷的风拂面,秦拂鼻尖嗅得到空气中浓郁玫瑰气息,丝毫未走远,仿佛就近在咫尺――在他和阿渺的身边!
“操!”秦拂直觉告诉他,那未知生物面相着俞渺,他将俞渺拉到身后,面色不善,“你是什么东西!”
回答他的是瞬间关闭的大门,俞渺和空相消失不见。
“阿渺你在哪?”秦拂焦急地左顾右盼,可这时忽的狂风呼啸卷起层层叠叠枯叶浪潮,天空灰白得仿佛淡然墨色,不见旭日,直叫人心情压抑。
叶浪卷杂的沙石灰尘风迷人眼,秦拂闭眼几秒,等再次睁开眼后,眼前的场景俨然全部变换!
“阿渺!”秦拂慌乱地转身,而他所寻找的人就在他的身后。
夜幕星河,黑水柔波,两岸灯火幽幽,他们站在一艘悠哉晃悠于河中央的小船上,细雨朦胧,只有俞渺手中撑起一把绘着红梅的油纸伞。
“阿渺!你在这里啊……”秦拂宛如找到主心骨,提起的心瞬间放下,他近乎呢喃呼唤俞渺的名字。
慢慢走近,想像刚才那样挽住俞渺的手,但他刚迈出一步,俞渺就后退。
秦拂看着面无表情撑伞的看着他的俞渺,终于发现不对。
那张脸更像是他曾经见过的俞渺十五六岁的模样。他的身后背着缠绕绷带的古朴黑刀,身着修身黑衣,像从武侠之中走出的少年英雄,面容带着疤痕风霜,站在那里既有青松竹林的潇洒又宛若出鞘锋芒毕露沾染血气的剑。
秦拂内心有不好的预感,“阿渺……”
“谁允许你这样称呼我的。”少年微哑语气不咸不淡,平直无神的眸子不带感情地瞥过他,精致面容上显现极致冷峻,“我与阁下无亲无故,还是莫要套近乎。”
岸边楼阁谈笑喧哗,抚琴与笙歌艳舞不断,微醺微妙。
在酒楼之中,喝得醉醺醺的酒客眺望夜景时不经意看到船上的人,手中酒盏“啪嗒”掉落,睁大双眼激动地凑到栏杆处――
“我认得那把刀!黑金玄铁!是冥刀!江湖盛传已久的西北冥刀!”
“南有裴轻剑北有俞冥刀……他怎么到江南来了!难道传言是真的……”
酒客喃喃道:“裴侬和俞渺要生死决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