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肃容闻言,心下一松,竟好似松了一口气般,面上扯出笑意来,细幺如今不过十一,她还未曾进沈府。
随即调转身,往府外跑去,边跑边吩咐沈远,寻马匹来。
沈远不明所以,待寻来了马匹,还不及说话,便见沈肃容翻身而上,随即扬了马鞭竟这般策马而去。
沈远已然是目瞪口呆,“公子,您这是要上哪儿去?”可沈肃容一骑绝尘,哪里有回头的辰光,沈远无法,只得策马跟上。
沈肃容想去寻霜澶,可待他出了沈府,他竟不知要上何处去寻她,尤记得那张身契上头只模模糊糊写着“桃花村”,可有京都城的郊外便有好几处“桃花村”,教他如何去寻?
但倘或要他在沈府中干等着霜澶爹娘将她卖入府来,他委实做不到。
沈肃容实在没有好的法子,只得从京都城的城郊开始寻,可待寻遍了城郊叫“桃花村”的村落后,仍旧是一无所获。
既如此,沈肃容便带着沈远一路往南再去寻,又怕柳氏不肯应,遂留了封书信,只道是去寻人,待寻着了便回……
饶是沈远再摸不着头脑,可也拗不过自家公子这般心血来潮,只问究竟是要寻谁人,那人与公子有何渊源不成么?
沈肃容一时语塞,心下回转,遂只道是给他托了梦的。
沈远这才恍然大悟,原是自家公子梦到了女菩萨,如此合该是寻一寻的。
……
从春末至夏中,时光荏苒。
日头高挂,火伞高张,西渚的小村口,一人身着短褐孑袍的少年正在与一头发花白的老婆婆打听人,身后一芝兰玉树的男子正微眯着双眼骑在马上,因着天热,额上皆是细密的汗。半晌,那少年回转过身朝马上的男子道。
“公子,婆婆说他们这个村里头不论男女皆姓李,不知公子寻的是哪家。”
沈肃容闻言心下一跳,遂翻身下马,行至婆婆跟前,毕恭毕敬得行李,“有劳婆婆,可有一家家中有一姑娘,乳名叫细幺的?”
那婆婆年事已高,耳朵已然不大灵光,与沈肃容“嗯啊”个老半天,却也不曾说出个所以然来,沈肃容无法,只得谢过婆婆向村内走去。
沈远跟上来,抬手擦着额间豆大的汗珠,“公子,咱们都寻了多久了,这女菩萨竟不知何时能露真身?倘或寻不着,莫不是得坐了船去东洋寻人去?”
沈肃容闻言,只瞥了唇角,朝沈远横眉冷睥,沈远见状,哪里还敢再抱怨,遂瑟缩着脑袋卖乖道,“公子,我问人去。”
敲开一家农户的门,内里一妇人来开门,沈远咧嘴一笑,“叨扰了,请问咱们村里头可有哪户人家家中有一姑娘乳名叫细幺的?”
那妇人身后还躲着一稚子,见着来人问话,满脸的戒备,不答反问,“你是何人,寻细幺作甚。”
沈肃容原站在外头等沈远问话回,冷不防听到那妇人这般问话,心下陡然一紧,好似燃起了一丝希翼,遂三步上前,朝妇人作揖,“夫人有礼了,可是知晓哪家有个唤细幺的?还望夫人告知,瑾怀必当重谢。”
一旁的沈远亦附和道,“夫人,我们乃京都人士,先头有菩萨给我家公子托梦,我家公子便想要来寻一寻这有缘人。”
沈远这话说的颠三倒四的,只这“有缘人”几个字却是说到了沈肃容的心坎儿里去了,沈肃容唇角微扬,便只瞧着沈远胡说八道也不辩驳一二。
那妇人原是一脸防备,待见着沈肃容彬彬有礼清风霁月的模样,也委实不似歹人,遂细细道,“我家细幺儿眼下不在家中的。”
骤然闻言,沈肃容心下一骇,险些站不稳,一旁的沈远见状,忙追问道,“她眼下人在哪儿?”
还不待妇人应,沈肃容身后便传来簇簇脚踏石子路的声音,正下意识得回头去瞧,随即见了一不及金钗的小女娃,芙蓉桃面,一双秋水似的眼瞳明眸善睐与沈肃容四目相对,直教沈肃容勐得震住了身子,不知是从何处伸出了一双手,亦他的心倏地握住,只一眼,沈肃容便知晓,面前这个人,就是他寻了许久的细幺,一时是热泪盈眶,忍不住竟要落下泪来,垂在身侧的双手不住得颤抖着,沈肃容心下又惊又喜又惧,他真怕,怕眼下全然是他在发痴梦……
那女娃不过瞧了沈肃容一眼,便别过眼神,朝门口的妇人莞尔,“阿娘,今日是有客么?”
“原是京都城里头来的,说是菩萨给托了梦,特意来寻你的。”
女娃闻言,面上好一阵愕然,遂歪着脑袋复望向立身站在门口的两个男子,那月白襕袍的男子甚是奇怪,瞧他双目微红,怎得好似要哭出来一般,女娃眉眼间皆是茫然不解,“你们来寻我?可我不认识你们呀。”
喉结滚了又滚,沈肃容才将初初见到细幺时的动魄惊心压下,这个小女娃这样小,如今身量不过才至他的腰际,面上肉嘟嘟的好似还不曾长开。
沈肃容颤巍得伸出手,想要去摸一摸她的脸,哪曾想指尖还不曾碰到,便被一人一把推开,沈肃容视线心思皆在细幺身上,竟不曾发现原她身旁竟还站着一个与沈远一般大小的少年,一时教他得了手,只见那少年一把将细幺拉至身后,满脸戒备得朝沈肃容道。
“你们是谁人,细幺儿说了认不得你们。”
沈远如今年岁亦轻,见那人陡然动了手,心下一骇,忙上前来,“公子,可有碍?”
沈肃容却只挥了手,满脸的不可置信,牙关紧叩,喃喃重复,“细幺儿?”
遂侧转过眼眸,目光沉沉得略过那少年,与躲在他身后的细幺两两对视着。
细幺瑟缩在少年的身后,只觉面前这白衣男子的神情好是吓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