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氏走至方才霜澶站的地方,轻拿起那张纸,细细瞧了,道:“果真与明瑜哥哥的字不经相同,原先他说与我还不信的。”
说罢,便也拿了笔,另铺了张宣纸,立身写起字来,不过写的却不是福如东海寿比南山,而是“岁岁长欢愉,万事皆胜意”十个字。
由着前头曾写了八个字送与二公子的缘由,霜澶瞧着这几个字征了一会儿,竟不由自主得面红耳热。只得深深吸了口气,心道:左不过是祝词罢了,莫不是只有你写得人家就写不得?又想,不过是去泸山院道了一回谢,难道救命之恩不值当大谢?怎么如此杯弓蛇影,又甚好心虚的?
这样想着,便缓了缓气息,只在一旁静静看着。
云季芙写完后,侧头对霜澶道:“瞧着与明瑜哥哥的字还是差了些意思的。”说罢敛了眉,又道,“日后还是要多练才是呢。”
霜澶垂头道:“奴婢瞧着少夫人的字行云流水,落笔如云烟,当真不俗。”
云季芙听罢笑了,又朝窗外瞧着,日头快要西落。
“时辰不早了,想来明瑜哥哥快要回了。”便放下了笔,这就准备去小厨房预备吃食了。还唤了齐嬷嬷与霜澶一道。
……
霜澶沉眉,敛秋也是心惊胆慑,怎的就绑上了?
婉晴将人押在堂外,进来回话,“奴婢去寻她时见她神色躲闪,便自作主张先遣了人搜了她的屋子,却不想竟在她的床榻之上发现了这个。”
说着,从袖口里掏出一个物件,打开那帕子,里头赫然是少夫人做的一块糕点,正是送来老太太院子里来的那一种!
霜澶与敛秋皆是大骇!
二人回头看向昔春,只见昔春拼命得摇头,泣涕如雨。
沈儒璋已然不耐烦,砰得摔破一盏茶碗,站起身经过沈霂容身边时,声音低沉却铿锵有力,“你院里出的好事!你自看着办!”说罢,便走了。
王氏也是大怒,只说乱棒打死也不为过,又道待老太太醒了立刻去报,跟了上去一齐出了院,再不管堂内的事。
底下头的小厮得了令,没有手软的,当下拿了条凳就要上刑,却不想昔春拼死挣扎,竟然将口中的纱布吐了出来。
“我是万不敢谋害老太太的!只是图那点心模样喜人忍不住昧下了一个!大公子救……”
昔春的话并没有来得及说完,便又被小厮将嘴给堵上了,只余了呜呜声。
敛秋一路跪到沈霂容的跟前,“大公子,昔春定不会做出这样的事,她在您跟前伺候那么些年,是何样人您定知晓的呀。”
霜澶看着外头小厮们已然打上了板子,惜春一声声凄惨得闷哼,直教人揪起了心,“单凭一枚点心如何能定罪,若是从昔春房里搜出的点心也是有毒的,那也未必是她啊,既决定戕害老太太,又为何还要私留下一枚点心受以人把柄?”
沈霂容看着外头已被打得奄奄一息的昔春,只觉有些恍惚,也许昔春真的是被冤枉的?正想让那小厮停手。
沈肃容却在这时起身,慢条斯理道,“兄长,若不是惜春,那就另有其人了,现下已然连累了嫂嫂受苦……”
云季芙美目含泪,轻轻拿手勾住沈霂容的衣袖,“我受些委屈不足惜的,只怕老太太凭白受了苦……”
是了,且不论昔春究竟是不是下了毒,若是查不着真凶,那这盆子脏水恐怕永远在泼在云季芙的身上了……
沈霂容沉眉,面上无甚表情,只袖中的手紧紧得攥着,再不言语。
敛秋还是哭求着,只道昔春定是冤枉的。
霜澶看着沈霂容,这时却才知晓,昔春今日无论如何都是活不成了的,大公子已然在少夫人与她之间做了抉择。这样想着,整个人仿佛被掏空,不禁瘫软了下来……
今日外头的月亮那么圆,伴着昔春的痛吟,从有到无,那么凉。
……
这阵子府里头倒是相安无事,那天老太太醒来后倒也无甚觉得不妥的,只觉自己睡了一觉,又听身旁的崔嬷嬷说下毒的歹人当场便已被仗责了,嘴里念着哦弥陀佛便不愿再听。
翰墨轩里头的人除了霜澶与敛秋,也渐渐淡忘了曾有个人为此丢了性命的,但是无法,日子总是要往下过的。
云氏这厢许是内疚于沈老太太是因她而出的纰漏,现下没事就爱往世安居跑,从前都是大公子分内的祖孙情深,现在都有云氏替代了。
那云氏会做吃食,还总能翻出不同的花样来,闲来还会给老太太说戏,今日说的是拜月亭王瑞兰与蒋世隆于兵荒马乱之时的离合故事,将老太太的心都勾着;明日就能说梧桐雨2,没有一日是重样儿的,霜澶有时也会跟着一道去,只觉这少夫人真正儿是个厉害的,一时能让老太太听得泪眼婆娑,一时又能把老太太逗得成日里的笑逐颜开。
闲暇辰光云氏还能给老太太抄个佛经,总之是老太太的说道的她都能搭得上话,老太太喜欢的她都能露得上手。这云氏又是沈霂容的发妻,爱屋及乌,现下当真是沈老太太面前的第一人了。
连崔嬷嬷都笑称自己快不行了,老太太只说没得挑,若有得挑必然只挑季芙待在身边的,又说当日明瑜没有说错的,道自己定然是会欢喜季芙的,当初原还不信,现下当真是一刻也离不开的。
沈老太太有时候还会问起,何时能有好消息?云氏也只笑,左不过成亲堪堪一月而已,如何就能那么快的?老太太笑语盈盈不以为然,如何算快?谁人家的少夫人进门俩月便能有喜讯了。虽是这样说着,倒也不算催的难堪,只让他们二人自己抓紧些。云氏又是好一阵面红耳赤的。
这阵子王氏却不甚快意,只觉得这云氏狐媚子手段,前阵子竟还硬拉着老太太打麻雀儿,当真是登不了台面的。不过云氏左右也只每日晨起与沈霂容一道去给王氏请个安便罢,若是王氏有意为难,云季芙只肖推说老太太院子里还等着,便能脱身,王氏想找云氏的难处也是寻不到的。
沈肃容与霜澶自那回小花园碰面后都不曾见着,原就是没什么交集的两个人,只近日沈肃容往翰墨轩跑了三五趟,不过并非来找霜澶,而是去寻沈霂容探讨温书的,不过来了也不得机会见,沈肃容有时白日里来霜澶赶巧就陪云氏一道去了世安居,若沈肃容晚膳过后来,霜澶正好去王氏那头了……
霜澶有时想,见不着便见不着罢,左右再没寻自己,现下自己又在庸人自扰些个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