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景琦问道:“我说,今晚上又能白看戏了是吧?”
杨九红回答道:“对呀,好多家都送票来了,吉祥戏院有杨易臣的《失空斩》,长安戏院是杜近芳的《柳荫记》,得月楼有娄晓月的《倩女幽魂》,还有水云楼商细蕊的《青霜剑》呢。”
白景琦眉头一皱道:“这都什么跟什么呀,一堆阿猫阿狗的,《倩女幽魂》那得听筱翠花的呀!”
白占元接口道:“爷爷,您还当北平城是首都呢?如今这四九城,能有这么多戏园子就已经不错了。您要是想听谭富英、马连良他们的戏,恐怕得劳驾您跑趟金陵咯。”
白景琦问道:“那还是选杨易臣的吧。孙子,你去吗?”
白占元回答道:“去呀。”
白景琦表情满意道:“那挺好,带上你媳妇,咱们全家都去。”
杨九红问道:“说起来,好久没见着敬业了,咱们大爷呢?”
白占元回答道:“我爸最近早出晚归的,也不知道在中草医学园区忙啥呢。”
白景琦哼了一声道:“我让他去的,偷偷给一贯道弄仿制药呢。”
白占元惊骇道:“仿制药!爷爷,这可是违法的呀!”
白景琦压低声音道:“你小声点,刚才你也说了,这儿是北平又不是金陵,天高皇帝远的,能有啥事。我这是给金家帮忙,再说仿制药也是一贯道拿去散播的,金燕西那个警政总长要抓人,也是先抓他自己。”
杨九红忧心忡忡道:“就算眼下没事也不行啊,咱们百草厅可是四大药商之首,扩散仿制药,这不是影响自家生意吗?”
白景琦眼睛一瞪道:“你懂什么!不过是点蝇头小利,瞧你那没见过钱的样儿。我孙女还待字闺中呢,这次帮了一贯道这个大忙,回头我一封电报发过去,问问金家到底打算什么时候来娶我孙女,量他们也不敢拖延!”
白占元竖起大拇指道:“要不怎么说您是爷爷呢,姜还是老的辣!这一招,高!”
白景琦神情得意道:“那是!当初我就劝你别去燕京大学,让你读协和医学院,你自己说说,现在这形势,是不是听我的没错?”
白占元叙述道:“爷爷您是不知道,燕京大学的教授裴远之他们,这些年一直四处求爷爷告奶奶的,就盼着教育局能给学校拨付经费。可倒好,教育局长何其沧连续多年都不肯松口。就因为这,像曾昭抡等好些个教授,都响应学人南迁计划,跑去金陵国立大学任教了。如今胡适之先生担任燕京大学校长,他不但不积极申请经费,还打算把师资力量划拨到其他学校去。照这情形看,教育部怕是铁了心要拆解燕京大学和京华大学了。”
杨九红附和道:“可不是嘛,要不怎么说老爷子您有先见之明呢。你说占元当年要是上了燕京大学,现在就算把毕业证拿出来,又能值几个钱?”
白景琦佯装嗔怪道:“我说孙子,你也忒能吃了,这么一大盘子糟溜鱼片,全让你给吃光了。”
白占元嘿嘿一笑道:“甭说我了,爷爷您不也没少吃吗?”
白景琦拍了拍肚皮道:“得嘞,都吃好了吧?吃好了咱就看戏去!”
当年紫禁城里的文物就被转移到金陵朝天宫了,如今又派胡适之来亲手肢解清北两所大学,看来金陵方面想压制旧都北平的心思,已经是和尚头上的虱子明摆着了。
……
北平·铁血会。
一贯道打着廉价销售仿制药的幌子传教,势力悄然扩张,这可把民政局长马汉山愁坏了。
民政局的职责便是防止宗教团体过度膨胀、扩大影响,所以抓住一贯道传播仿制药的罪证,成了马汉山眼下的当务之急。
这日马汉山瞅准机会,派刘玉珠带队将铁血会驻北平办事处围了个水泄不通,一心要进去搜查。可尴尬的是民政局并非执法机构,这一行动遭到了强烈抵制。
铁血会干事梁经纶的妻子谢木兰,带着一群会员守在门口,严阵以待。这群铁血会的学员,秉持左民思想,年轻气盛,行事激进,可谓是天不怕地不怕,什么事都干得出来。
刘玉珠见状,赶忙上前劝说,试图驱散这群学员。
刘玉珠言辞恳切道:“同学们,仿制药就是假药啊,根本没有安全保障,请大家放我们进去搜查,这也是为了大家好。”
谢木兰高声呼吁道:“我们铁血会没有仿制药,同学们和他们作斗争!”
面对刘玉珠带来的公职人员,谢木兰毫不理会,坚定地阻拦着,她可是中央银行北平分行襄理谢培东的女儿,当初她一句“自己是个传统的女孩,愿意作妾”,惊得梁经纶最终同意娶她为妻。如今仗着梁经纶的撑腰,她更是有恃无恐,在门口胡搅蛮缠起来。
谢木兰双手叉腰道:“你们民政局根本没有执法权,凭什么随便闯入我们铁血会的地盘!”
谢木兰一边说,一边指挥着同学们,不让刘玉珠等人前进一步。
在谢木兰的阻拦下,时间一分一秒过去,而另一边一贯道的传教门徒们趁着这个间隙,顺利地带着药品转移。等民政局的公职人员好不容易突破阻拦进入办事处时,早已是人去楼空,只留下一片空荡荡的房间,让刘玉珠等人徒呼奈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