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经理问道:“陈总经理,我可以回去了吧。”
陈寿亭回答道:“你就这样,不要洗脸,回去告诉林祥荣,用不了几天他比你还惨,滚。”
挨完打的周经理跑得比兔子还快,一点没有刚来时候的嚣张了。
金燕西进门道:“晚上这顿饭让我请客吧。”
陈寿亭同意道:“好啊,还是你请的饭香,就比如上回那个西餐,牛肉一点不生,还能用筷子。”
金燕西拿出报纸道:“不过你得看看这个,看完还有心情吃饭,我再请你。”
陈寿亭问道:“这是什么?”
金燕西回答道:“申沪卢筱嘉寄来的信,里面是一份报纸,是用快信从金陵寄来的。”
陈寿亭问道:“报纸上都说什么呀?”
金燕西回答道:“是林祥荣在报纸上骂你,还念吗?”
陈寿亭说道:“怎么骂的,我倒想听听,念。”
金燕西读信道:“陈寿亭奸商诈买,林祥荣如数履约。这是标题,你听接下来的,津港开埠印染厂总经理陈寿亭原为讨饭出身,行为恶劣,心存刁顽,他年幼时在齐鲁周村靠坑骗起家,欺瞒开埠印染厂董事长金燕西不懂印染,依靠阿谀拍马当上总经理,他任职期间从不抵制洋货,一直进口扶桑坯布,购买东亚商社之布匹,如今陈寿亭故技重演,操起看家本领,化装乞丐,混进六合印染厂门市批发处,骗走花布八千件,约合六十四万多米……”
陈寿亭拍案而起道:“我本来还没有想好招,怎么对付这姓林的,这下好了,他给我支招儿了。”
金燕西问道:“六哥有对付六合的计策了?”
陈寿亭回答道:“东家,你去报馆,详情听说……”
金燕西说道:“还用请别人,春明报社就是秀珠的产业,你瞧好吧。”
……
津港·十八街。
林祥荣还真的说到做到,把虞美人卖到了九分钱一尺,六合果然财大气粗,可惜开埠已经收购三家印染厂,完成了目标,貂蝉不会再和虞美人打价格战了。
陈寿亭立刻停止挂浆,停止用绡布,把貂蝉牌花布印得成色与虞美人形成鲜明对比,并将价格调回最初的一毛八一尺。
然后陈寿亭不但没有把那八千件布还给林祥荣,还拿去分发给了各家贸易行,让他们在北平、津港、青州、金陵、直隶省、齐鲁省、晋省、中原省、皖省、苏省等地售卖。
还在各大报纸上说这些虞美人牌花布是一块钱一件买的,现在卖一分钱五尺,照样有十几倍的利润,因为是废布,所以不能做衣裳穿,只能给孩子做尿布。
陈寿亭还以对比为名,给了记者们每人三丈貂蝉牌花布,大家都是老麻雀了,当然心领神会,知道稿子该怎么写了。
这一下虞美人的名声全毁了,连那些叫花子都穿上了虞美人牌的花布,因为陈寿亭说天下讨饭的是一家,他发财了不能忘本,给那些乞丐每人送了五尺布。
讨饭的都穿上了虞美人牌的花布满街跑,让各地的经销商纷纷退货,这下纵使六合公司财大气粗,也一时招架不住了。
那些虞美人牌花布的经销商为了能售卖那些一分钱五尺的布,一夜之间变成了貂蝉牌花布的经销商,瞬间打通了貂蝉牌的销路,今后再也不用为印花机印得花布太多而发愁了。
街上商店里,农村的大集,甚至偏僻的山沟沟。
貂蝉牌的花布、成衣,铺满了整个北方,正在沿着京浦路往南征伐。
伙计甲叫卖道:“先生,小姐!看看这布!多鲜亮,这蓝颜色,多板正!您来多少?”
伙计乙叫卖道:“瞧一瞧来看一看,貂蝉牌,顶级花布,穿烂了也不掉色啊!八十支精品棉纱,世界最好的花布,走过路过不要错过啊!”
伙计丙叫卖道:“不管你是娶媳妇还是生小子,不管你是做裤子还是做袄子,来看看咱们这布啊,我就是再使劲撕,也撕不烂,我就是使劲洗,它也不掉色啊!”
杜小寒吩咐道:“小娟,咱们去看看花布。”
小娟遵命道:“是,小姐。”
伙计甲问道:“小姐,您要点什么?”
杜小寒反问道:“你这有虞美人牌的花布吗?”
伙计甲回答道:“还虞美人哪,早退了,现在讨饭的才穿虞美人,小姐,您给我开玩笑那吧。”
杜小寒问道:“那什么牌子好?”
伙计甲回答道:“当然是貂蝉牌花布,咱津港卫出的,这些花样全是新的,刚从德意志刻回来的印版,人家不像虞美人,一个版用好几年,这布印得好,布也厚,不像虞美人那么绡。”
杜小寒点头道:“报纸上确实说虞美人的布绡,只能做尿布。”
伙计甲介绍道:“您不知道吧,开埠印染厂的总经理叫陈寿亭,原来是个讨饭的,但申沪的企业家也干不过他,真给咱津港卫长脸。”
杜小寒问道:“那貂蝉牌的花布有几个花色?”
伙计甲回答道:“八种,您要哪一种。”
杜小寒豪横道:“八种,那每种给我来三丈。”
伙计甲问道:“小姐,您要这么多布干什么?”
杜小寒回答道:“我要把窗帘、床单、叶家的一切全都换成貂蝉牌的。”
(伙计甲:当有钱人真好啊!)